周氏叹息一声。
接着靠在床头上，脸色有些发白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，可精神头还好。
李秋在床边坐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周氏的额头，不烫。他又看了看她的脸色，虽然白，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，是这几天没睡好的憔悴。
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，可还是放心不下，转头对丫鬟说：“有没有请大夫？”
丫鬟低头，摇了摇脑袋。
周氏这时说道：“二郎，是我不让请大夫的，又没有什么大病。”
李秋对那丫鬟说道：“去请个大夫来。”
丫鬟应了一声，小跑着出去了。
“请什么大夫？”
周氏摆摆手，“我就是夜里太热，没盖被子着了凉，喝碗姜汤就好了。花那个冤枉钱干啥？”
“伯母。”
李秋轻声说：“您别管花不花钱。您的身体要紧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：“你有心了……对了，忙你的去，看也看了，我没事。”
“伯母，这几天我都在家。”
李秋轻声道：“案子结了，在家歇几天，我也有这日子没来看您了，实在不孝？”
一句“不孝”，让周氏胸口猛然一紧，差点泪目。
“二郎，你……”
周氏想说一通话，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情绪，只好沉默
半晌后，化作一声叹息，露出一个笑脸来。
紧接着，周氏用余光扫视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李慧娴身上。
李秋寻思着大伯母已经知道了李慧娴的事，应该有话想对自己说，于是便对云烟们说说道：“你们都出去吧，我陪伯母说说话。”
待她们都走后，屋子里只剩李秋和周氏。
周氏挣扎着要起来，李秋让她躺好就行，于是便坐在床沿边。
“二郎，丫丫……唉，这死丫头，我也不知道她居然出去私会！”
周氏显然有些生气，她是旧时代的女性，而且也最看重女人的名节。
这还没成亲就出去和其他男人私会，丢了她们小家的脸事小，让李秋落了别人口舌，这可怎么办。
李秋知道周氏心中所想，安抚道：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，我觉得并没有什么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，只要心里有数，懂进退，不乱来就行。”
“这哪行！”
周氏不理解李秋的观点，认真道：“女人要守三从四德，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，还有……如果她和那谁将来不成，以后的丈夫知道了此事的话，会怎么看她？”
“大伯母，您放心，要是那小子负了丫丫，我腿给他打断。”
李秋义正言辞的说道。
周氏却是笑了笑，道：“二郎呀，这个家有你，是福气，咱们都跟着你沾光。大伯母知道，你这是护着丫丫，她出去私会，你也没说啥，这份情，伯母都记着。”
“伯母！”
李秋握住周氏的手，叹息道：“您说这些干嘛？咱们是一家人，一家人，不说两家话，我是真拿丫丫和小年当自家亲兄弟，亲妹子看待。”
“哈哈……好，唉！天爷啊，我们这一家三口，是哪里来的福气呀。”
周氏感叹一声。
李秋的父亲，和李小年的父亲是堂兄弟。
也就是说，他们爷爷辈是亲兄弟。
这样的关系，李秋还能拿他们一家子当家人，处处护着，怎能让周氏不感动。
“伯母！”
李秋语气加重，“您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了。”
“二郎。”
周氏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伯母不是见外，伯母是觉得，我们这一家子，拖累你了。”
李秋摇摇头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：“伯母，您说这话，就是打我的脸，这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，小时候要不是您，我早饿死了，还说什么拖累？”
周氏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。
李秋连忙给她拍背，等她咳完了，扶她躺好，又给她掖了掖被子。
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照在周氏花白的头发上，银光闪闪的。
她快五十，老了。
人都逃不了这个老这个结局。
“二郎。”
周氏忽然说，“丫丫的事……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李秋知道她问的不是丫丫和李景隆的事，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，他怎么办。
丫丫是他的妹妹，是忠靖侯府的姑娘。
她出去私会，被人知道了，别人不会说丫丫不懂事，只会说李秋治家不严，说忠靖侯府没有规矩。
那些在朝中等着看他笑话的人，那些因为郭桓案恨他入骨的人，会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说，影响到他。
“伯母，您想多了。”
李秋说：“现在没人知道。”
周氏又道：“该惩罚那个小妮子，你别看伯母的面，该怎么管，就得管，无规矩，不成方圆呐！”
“不会！”
李秋摇摇头，“这事……败坏不了侯府的名声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个人，什么都好，就是心太软。对家人心软，对下人心软，对不相干的人也心软。心软不是坏事，可在这个世道，心软的人容易吃亏。”
李秋没有接话，只是笑。
他知道周氏说得对。
他心软，见不得别人受苦。
可他不觉得心软是坏事。
他见过太多心硬的人了。
朱元璋心硬，杀了几万人眼睛都不眨；蓝玉心硬，亲卫犯了错，二话不说让人断臂；吕本心硬，为了外孙能当上太子，连皇后都敢杀。
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。
“伯母。”
李秋轻声说：“丫丫的事，我会处理好。景隆那小子，我从小看着长大的，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。他说了要来提亲，就一定会来。您别担心。”
“唉，一想到这事，我心里就不是滋味。”
周氏一脸的悲戚，“人家是国公爷的嫡子，将来也是要世袭爵位的，还和陛下是亲戚，丫丫她……何德何能啊！”
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。
她其实想着，自家闺女找一个普通的或者读书人嫁了，国公府的门槛，不是那么好跨的。
虽说以前总是骂她死丫头，赔钱货，可谁又不疼爱自己的闺女呢！
李秋笑着说道：“伯母您就放心，他们俩这是自愿的，我觉得，他们将来会过得很好。”
周氏沉默了。
不多时大夫来了，诊断后的确是感染了风寒，吃几副药就好。
周氏看着李秋。“二郎，你去忙吧，别在这儿守着了，我没事。”
李秋站起来，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：“那好，伯母，您歇着，大夫开的药，记得吃。”
周氏点点头，挥了挥手，“去吧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