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想到,你居然还是个清官。”
李秋看着周德茂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也带着几分敬佩。
朱元璋那天说,下面的官员,如果手脚真有干净的,可以免除一死,甚至还可以保留原来的官职继续干活。
周德茂的眼泪又下来了,用袖子擦了擦,哽咽着说:“侯爷,老头子不敢说自己是清官。可老头子这辈子,心里有数,没拿过不该拿的银子。”
李秋点点头,他信。
“如此,就好。”
李秋说:“行了,这都是陛下开恩,以后好好干,别辜负陛下的恩典。”
周德茂点点头,又跪下来磕了三个头。“侯爷,老头子记住了。老头子这条命是您给的,老头子这辈子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。”
他女儿也跪下来,磕了个头,抬起头看着李秋,那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。
那天她在醉仙楼门口拦他的时候,大概没想到他真的会替她爹求情。
她以为那些当官的都是冷血的,都是只顾自己的,她只是走投无路了,死马当活马医。
可没想到,这个侯爷,真的替她爹说话了。
“侯爷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天民妇冒犯了,求侯爷恕罪。”
李秋摆摆手:“起来吧,你心疼你爹,没有错,换了是本侯,也会那么做。”
父女俩站起来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“头儿。”
孟和站在旁边,轻声说,“您心善。”
“人命,始终大于一切!”
李秋转过身,进了府。
今天还有事。毛骧那边送了信来,说案子的收尾工作差不多了,让他过去看一眼。
他换了件衣裳,拿了腰牌,准备出门。
走到二门口,正好碰见杨士奇从里面出来,手里拿着几本书,大概是去给孩子们上课。
“侯爷!”杨士奇行了一礼。
李秋点点头:“杨先生,这几天孩子们乖不乖?”
杨士奇笑了一下:“乖,小少爷昨天背了一首诗,背得一字不差。”
李秋心里高兴,拍了拍杨士奇的肩膀:“辛苦先生了。晚上留下来吃饭,让厨房加两个菜。”
杨士奇点点头,拿着书往学堂方向走了。
李秋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,这个人,将来会是名留青史的大人物。
可现在,他穿着一件旧袍子,拿着一摞旧书,自己应该对他好一点。
于是转头叮嘱小厮:“去帮杨先生置办几身衣裳!”
“是,侯爷!”
出了府,李秋骑上马,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走。
街上比前几天热闹了些,铺子开了几家,茶馆里也有了说话声,虽然还是稀稀拉拉的,可总比空荡荡的好。
人们开始出门,开始做生意,开始过日子了。
案子快收尾,该杀的杀了,该关的关了,该发配的发配了。
活着的,还得活下去。
到了锦衣卫衙门,毛骧已经在等他了,案桌上堆着一摞摞的卷宗,他在椅背上,眼睛熬得通红,下巴上的胡子茬长得茂盛。
“来了?”
毛骧哑着嗓子说,“大鱼差不多完了,剩下的小鱼小虾只能慢慢来。”
李秋拿起一份卷宗,翻了几页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,密密麻麻的罪状,密密麻麻的结局。
他看了几页,就合上了。
“陛下那边。”
李秋问:“怎么说?”
毛骧摇摇头:“还没递上去,太子殿下说,再核对一遍,别出错了。”
李秋点点头,“毛大哥,这几天辛苦了,案子结了,好好歇歇。”
毛骧苦笑了一声:“歇?歇不了哦,有得忙啊。”
李秋感叹一声。
这一天都在锦衣卫衙门。
处理完最后的事后,伸了伸懒腰,以后,应该没他啥事了。
整个人瞬间轻松不少。
走出锦衣卫衙门,骑上马,往家的方向走。
夕阳挂在天边,把半个天都烧着了。
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红彤彤的,照得满街都是暖色。
回到侯府,天已经黑了。
—————
人是漂流的船,家是避风的港。
李秋常年在外,陪家人少之又少,最近这些日子他都陪着家人一块吃饭,陪着孩子们玩玩游戏。
一家人,其乐融融的,让李秋着实感受到了幸福。
以前他都常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怀念现代生活。
可如今,他已经不会再想现代的日子了,他的家在这,他爱的人也在这儿,这儿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。
孩子们和他越来越亲近,当然了,那个逆子除外。
不知怎么地,李镇北这混小子,总是爱和他对着干,从贵州回来到现在,连一声爹都没叫过,要么是“忠靖侯”,要么是“侯爷”!
云烟说,让李秋对小北好一点,别动不动就发脾气。
可是,不发脾气不行啊,这逆子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,还经常气人。
也不知道这逆子随了谁的性子。
都说男孩子调皮,以后长大了会好一点。
希望这混小子长大了能好点吧!
不过李秋不怕他长歪,因为除了对自己随和之外,他对其他长辈还是敬重有加的。
今天,李秋无事,在外面偷听杨士奇讲课。
里面坐着的不止是他自己的孩子,还有毛驴,蛮牛一众亲卫的。
还以为杨士奇以前说的都是客套话,没想到今天一看,果然如此,没一个睡觉的,也没一个调皮捣蛋的。
就连李镇北以及李小黑,都做得板板正正。
“呵,兔崽子,感情就在老子面前调皮,面对老师还是怕挨打。”
李秋在外面苦笑着摇摇头。
里面这时响起读书声,李秋背负着手离开。
刚走没几步,一丫鬟过来禀报。
“侯爷,老夫人……病了!”
“嗯?”
李秋驻足回头,皱眉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丫鬟赶紧低头,“从昨晚就在咳嗽,一直没停。”
李秋听闻,赶紧去后院。
大伯母周氏虽说年纪大了,可身子骨还结实,怎么会突然病了。
当初魂穿过来,唯有大伯母待李秋如亲儿子。
而李秋是真拿周氏当母亲。
如今听闻生病,心里焦急得厉害。
来到后院周氏的住所,李秋跨步进入。
云烟,瓶儿,冷枝她们都在。
“伯母,您怎么了?”
李秋焦急上前。
“二郎……咳咳,你怎么来了?”
周氏见李秋过来,转头对丫鬟埋怨道:“我这又不是要命的病,你们惊动家主干啥?”
“伯母,是我让她去叫二郎的。”
云烟立马道:“恰好,二郎今天也在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