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云烟正带着冷枝和瓶儿在晒被子。
阳光很好,被子晒得蓬蓬松松的,散发着皂角和阳光混在一起的香味。
李雪儿在旁边帮倒忙,把刚晒好的被子又拽下来,被冷枝轻轻拍了一下手背,吐了吐舌头跑开了。
李镇北骑在小木马上,摇来摇去,嘴里喊着“驾驾驾”,赵破元家的孩子跟在后面跑,当他的小兵。
李秋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切,觉得真幸福。
“二郎。”
云烟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个枕头,“伯母怎么样了?”
“没事,就是普通风寒,吃几副药就好了。”李秋接过她手里的枕头,帮她晒在绳子上。
云烟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他。“伯母知道慧娴的事了?”
李秋点点头,“知道了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但是没啥啥”
云烟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伯母肯定是怕这件事传出去,对你不好。”
李秋知道她懂。
云烟总是懂他的,不需要多说,不需要解释。
“对我有啥不好的,咱们没必要活在别人的眼中,做好自己就行。”
李秋说完后竟然苦笑了一声。
自从胡惟庸案和郭桓案,恐怕他在别人口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了,还怕这点口舌?
中午吃饭的时候,周氏没有出来,丫鬟把饭菜端到她屋里去了。
李秋带着一家人坐在饭桌前,朴氏、金氏、崔氏也在。她们比前几天自在了些,敢说话了,敢笑了,崔氏甚至还主动帮云烟端了一盆汤。
“娘!”李镇北嘴里塞着鸡腿,含含糊糊地说,“杨先生今天夸我了。”
“夸你什么了?”
“夸我写字写得好。”
李秋哎哟一声:“那你写一个给老子看看。”
李镇北斜了李秋一眼,最后放下鸡腿,擦了擦手,拿起筷子,在桌上比划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“没有纸笔,写不出来。”
一家人笑起来。
“兔崽子,你是诚心跟你爹过意不去是不?”
李秋顿时化身严父,拧了拧李镇北的耳朵。
“哈哈,小北活该!”
李念抿着嘴笑,李雪儿和李月咯咯地笑,朴氏和金氏也笑了,崔氏低着头,嘴角翘着,耳朵红红的。
李秋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,日子就该这样过。
平平淡淡的,安安静静的。
有饭吃饭,有酒喝酒,孩子们闹,大人们笑。
吃完饭,李秋去了书房。
他把贵州的那些卷宗翻出来,一份一份地整理。
该归档的归档,该销毁的销毁。
整理到一半,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了,是云烟。
“二郎,这是这些年来,宫里的赏赐,还有田地的租子,以及生意上的分成。”
云烟把一叠账本递给李秋。
李秋看了眼,倒吸一口凉气,惊讶道:“咱们家……这么多资产?”
粗略的翻了翻,从他跟着师父徐达从大同开始,一直到今天。
居然这么多。
“你在拼了命的为了这个家,这还多呀。”
云烟轻笑一声:“不过……和其他侯伯比起来,咱们家还行。”
李秋笑着揉了揉云烟的脑袋:“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,咱们以前可是一无所有的。”
“那是以前,可……这些都是你拼了命换来的,在我眼里,不算多。”
云烟认真道:“毕竟,在我眼里,你的命可比这些值钱多了。”
“嘴抹了蜜了?这么甜!”
李秋翻开一本账本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翻开第一页,墨迹已经有些泛黄了,边角也有些卷曲,大概是翻过很多次。
上面记着洪武六年,他从大同回黑山沟,第一次领到的赏赐。
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白面,后来进宫才知道,那可是老朱和马皇后种的。
翻了翻后面的账本,数字越来越大,白银从几十两变成几百两,几百两变成几千两……
田地从几十亩变成几百亩,几百亩变成几千亩……
还有铺子,还有生意,还有庄子。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东西。
“这些……”
他看着云烟,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云烟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账本一本一本地摞好,边摞边说:“你在大同的时候,朝廷赏的。你在宁夏的时候,朝廷也赏的。还有田地的租子,一年收两次,都是孟和去收的,数目都对得上。”
“铺子那边,是冷枝和瓶儿在帮忙打理,生意还行。”
“庄子那边,也是孟和在管,种粮食、养鸡鸭、养猪羊,府里吃的那些,大部分都是庄子送来的。”
她说着,语气很平淡。
可李秋知道,她也累,因为需要统筹全局。
云烟比不得那些贵夫人,因为云烟一开始连字都不认识,这是她后来咬着牙,硬生生学的。
也不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功夫。
“媳妇!”李秋握住她的手,“辛苦你了。”
云烟摇摇头,反握住他的手:“你才是辛苦。你在外面拼了命,我在家里做这点事,算什么辛苦?”
李秋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那你刚才还说,跟其他侯伯比起来,咱们家还行?”
云烟白了他一眼。“我说的是还行,又不是说很好,你还得继续努力。”
“呵~居然学会贫嘴了,看罚!”
李秋哈哈大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揉得乱糟糟的。
云烟也不恼,只是笑着瞪了他一眼,伸手把头发拢了拢,又瞪了他一眼。
李秋见她如此模样,再也没有忍受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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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真是老糊涂了,杀了这么多人,还让李秋那怕事的人来办案。”
与此同时,远在北平的杀敌归来的燕王朱棣,拿着应天送来的信,叹息着摇头,“要本王说,他还不如直接把皇位传给大哥得了,好好的在皇宫享享清福,没事来北平看看,教教本王打打仗!”
“怎么说话呢?要是别人听见,那还得了。”
一旁的燕王妃徐妙云没好气道。
“嘿嘿,本王就是这么一说。”
朱棣把信折了折,丢在桌面上笑道:“再说,父皇就是听见了,也不会说啥,那位置迟早是大哥的,早坐晚坐不都一个样。”
徐妙云没有接朱棣这话,这时叹息一声:“不过……我挺担心兄长的,他这次恐怕又得罪了不少人,在京城肯定很多人痛恨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