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我看郊外有官差,是个怎么个情况?”
“哦,你说这呀!”
许是年纪大了,黄景行有些不胜酒力,稍稍坐直了身子,朝着应天方向抱了抱拳,恭敬道:“陛下的旨意,让咱们咱们盯着点,一是看有没有人偷懒,别耽误耕种;二是看看有没有在种地时被欺负的人家,咱们衙门要站出来维护;三么,就是看看谁家还缺什么东西,衙门要帮助。”
李秋了然。
在老朱心中,种地大于一切。
这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。
虽说盯着点下面的百姓,别让他们偷懒。
可是在这个吃饱饭大于一切的时代,有地种的话,谁家又会真的偷懒呢。
看看有谁家会被欺负,缺什么东西才是真。
李秋觉得,他对朱元璋的认识这个人很矛盾。对百姓来讲,在某一方面他的确是个好的上位者。但有时候又很小气、苛刻,对一些高官,他杀起来眼睛都不眨。
但不可否认,他为民着想是真,他把大明当成他家的也是真。
沉吟了少许,李秋问道:“那照这样,收成岂不是比较以前,多了不少?”
“的确!”
黄景行点点头,最后莫名一叹:“可是……没啥用!”
“嗯?”
李秋听闻,放下筷子正色问:“怎么说?”
“嗨,你在贵州修路剿匪安顿民生,可能不知道。”
黄景行左看右看,挪了一个位置,坐李秋边上,害怕被人听见,甚至还凑近了些,低声道:“户部来了个左侍郎,呵~此人简直是饕餮,入国库的粮食,他敢拿一半!”
“你说的是郭桓?”
“你知道啊?”
说完,黄景行笑了笑,“也对,你是侯爷,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。对,就是他,有这样一个人在,哼,再多还不是进了他们的口袋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呀!”
黄景行顿了顿,接着把面前的酒推开,不打算再喝。换了一壶茶,倒了两杯,他自己抿了一口说道:“我上头的那些人,和他是一伙的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说完,他又接着道:“李侯,咱俩曾经的交情不错,我也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,再说我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,也知道当初的苦日子是因为啥。”
“既然话赶话聊到这儿,那我再说一句。如果朝廷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最后黄景行一笑:“呵呵,早晚要被这群人给吃空。”
李秋沉默,并没有急着接话。
有些时候,这些基层官员的嗅觉其实是很灵敏的。
毕竟当官的没有傻子,更何况黄景行这样的人,他可是当初被常遇春直接赶鸭子上架去当的官。
如今在科举选拔人才的情况下,他还能稳坐县令的位置,也是有自己一定的手段的。
黄景行见李秋没开口,便适可而止。
倒是李秋想和他多聊聊关于这方面的话题,顿时主动道:“简直可恶,他们,怎么敢!”
“呵,怎么敢?”
黄景行笑道,手一摊,淡淡道:“有人呗,还能怎么敢?”
他笑道:“在陛下眼皮底下,还在杀了那么多贪官的时候,就敢大张旗鼓的索贿、贪墨。没人,他郭桓敢这么做?”
事实上,李秋对明朝四大案中的郭桓案就有些猜不透。
郭桓一个侍郎而已,在朱元璋杀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,他居然敢如此贪墨,实在让人想不通。
当时的罪名是有侵吞浙西秋粮。
浙西当初应缴纳的粮食应该是450万石,但最后入库的有260万石,其他的去哪儿了?
还有截留应天、太平、镇江、宁国、广德五府税粮。
要知道,夏税秋粮可是一粒都没有入国库
其他的还有盗卖盗卖官仓粮达700万石,向浙西官员索贿钞50万贯,巧立名目加征杂费,加重百姓负担,与地方豪强勾结,逃避赋税等等。
最后查出来的涉案总额,接近明朝一年税粮。
那可是大明一年的税粮。
大明才建国多久?
但凡有点脑筋的,他怎么敢如此嚣张。
所以黄景行说后面有人,李秋是愿意相信的。
“那他背后的人,该诛九族!”
“呵~是该杀!”
黄景行也义愤填膺,许是酒劲上头,话也多了起来,“可惜,人家手段高明,要不然,当今陛下能忍?”
李秋气愤,捶了捶桌子:“真是可恶,到底是谁,有如此大的能耐!”
“今天咱们就是闲聊,空印案上,你也算是曾经救过我,我也不怕你出卖。”
黄景行挺喜欢和李秋聊天,便说道:“听说啊,他曾是吕公举荐的。”
“嗯~”
李秋摇摇头:“他吕本不过是继太子妃的父亲而已,他或许有能耐,但……不可能敢这样。”
“哈~”
黄景行笑了笑,“他是没有,那……韩国公呢?”
吧嗒!
却是李秋夹菜没有夹稳,一块骨头,落在了菜碟上。
立马皱眉问道:“你是说,韩国公?”
“猜的,反正……闲聊嘛!”
黄景行的酒也醒了几分,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不过转念一想,他是李秋,便又不怕了。
要说这也奇怪。
他对一些几十年的好友都不敢这样说话,可对李秋就敢,虽说十多年没见,可那份亲近一点没有减退。
“哈哈,瞎猜,瞎猜,我只是猜测而已,没有真凭实据。”
“没事,没事……闲聊嘛,不过,不能瞎说了。”
李秋喝了一杯酒,压了压惊。
不过他觉得黄景行的猜测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也只有韩国公李善长,或许才有这样的能耐。
但,为何历史上郭桓案结束后,韩国公李善长又多活了几年?
老朱那人,嗅觉可不是一般的大。
李秋甩了甩脑袋,不想这事了。
和黄景行聊起了其他的。
~
三日后,李秋终于抵达应天。
李秋站在应天的街道上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三年前离开的时候,这儿还没有这么多铺子。
现在倒好,书店、医馆、私塾,一家挨着一家,招牌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,门口还有人吆喝。
更让他咂舌的是,居然还有眼镜店。
他凑过去看了一眼,里面里摆着几副水晶眼镜,用丝线拴着,旁边还放着一块磨了一半的水晶片。
他记得眼镜这玩意儿是西洋传进来的,洪武年间就有?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算了,管他呢,反正这年头的事,跟他知道的历史已经对不上了。
再说了,万一真的有呢?
他的历史本身就不好。
【昨天多谢你们评论了,小的在此跪谢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