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起来,都起来,别动不动就跪,那不是咱们大明的规矩。”
李秋见状立马大声喊道。
人群一听,沉默了一会便互相搀扶着起来。
李秋只觉得眼睛有点发酸,胸口闷闷的。
在沉吟片刻后,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对着所有人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侯爷~”
“侯爷,使不得!”
人群顿时哗然。
“谢谢,我李秋,谢谢你们!”
李秋擦了擦眼角,抬起头呼出一口浊气来,接着转头让二狗去通知其他亲卫,出来大家一起走。
李秋走到奢香夫人面前,郑重道:“夫人,贵州就拜托你了。”
奢香夫人点点头,眼泪滴滴答答的,“侯爷放心。”
“好!”
说完,李秋一咬牙,对百姓们道:“大家保重!”
接着转过身,翻身上马。
他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。
对着所有人,抱了抱拳。
然后一夹马腹,马儿冲了出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“侯爷!”
“侯爷~”
“侯爷慢走!”
“有空回来看看!”
“……”
奢香夫人小跑到城门口,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。
龙略站在她身后,轻声说:“夫人,侯爷走远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奢香夫人擦了擦眼泪,转过身,对着那些还站在城门口的百姓说,“都回去吧,侯爷走了。”
~
从贵州一路回应天,可以看见田间到处都是农忙的身影。
这气象,也是越来越好了。
至少百姓们能安安心心的种地。
“头儿,喝口水!”
赵破元揭开水壶,递给李秋。
李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咕噜噜的喝了几口水。
“还有几天路程?”
“照咱们这么赶路,应该还有三四天的样子就能到应天地界!”
“呼~”
李秋呼出一口浊气来,看了一眼旁边还有一条流淌的小河,便下令:“大家休息休息,活动活动腿,两刻钟后出发!”
“是!”
亲卫们听闻可以休息一会,纷纷下马,先是补充了一下体力,互相按了按腿。
紧接着,在蛮牛的带领下,不少人纷纷跑向河边,脱掉衣裳扑通一声跳进小河里。
都老大不小了,还互相打水仗,玩得高兴。
“这群混蛋,也不怕感染风寒!”
李秋先骂着摇头。
两刻钟后,那群下河的亲卫们纷纷跑来,也不害臊,就这样脱掉湿漉漉的衣裳挂在马背上晒着,接着换上干净的衣服,
“喂,前面的,你们是干嘛的?”
这时,一队在乡间巡查耕种的官差走来。
由于李秋他们穿的是常服,他们并不知道这支队伍是军人。
以为是镖局,或者贩卖马匹的。
官差走近,冷声呵斥道:“知不知道对面田间劳作的还有妇人,你们这样,简直有失风化!”
李秋连忙应声道:“是是是,你们说得对,一会就教训他们。”
“下次不许这样。”
一官差说道,扫视了一眼李秋等人,发现一个个的气势不一样,立马提高警惕,皱眉问道:“你们哪儿来的,干什么的?路引拿出来。”
李秋朝王栓柱扬了扬下巴。
王栓柱直接从包袱里取出来,扔过去。
对方接过一看,顿时傻眼。
“忠……忠靖侯!”
官差忐忑道:“您是忠靖侯?”
“嗯!”
李秋点头,语气淡然:“如假包换,老子就是忠靖侯,李秋!”
“小的见过侯爷!”
官差们纷纷抱拳。
李秋抬抬手。
“侯爷,您这是?”
“从贵州忙活回来,现在回应天。”
为首官差邀请道:“侯爷,这儿到应天只需三日路程,您要是不忙的话,还请侯爷去城里歇息歇息,明日一早赶路也不迟。”
“我们忙着回京,就不去了。”
李秋摆手拒绝。
“侯爷,是这样的。”
那官差说道:“我们县尊,和您曾是旧识,他来上任后,小的们不止一次听他提起过您。”
“哦?”
李秋一下子来了兴趣,“你们知县是?”
“姓黄,黄景行黄闲尊!”
黄景行!
李秋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多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了。
当初太原府时,他便是那儿的通判,怎么到这儿来干知县了?
李秋一听故友在这儿,也不急着赶路了,和巡查的官差们一起去了县城。
~
“李……你是,李侯!”
“哈哈,正是我,黄大哥。”
黄景行看起来老了许多。
他看着李秋,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自从那年李秋从太原离开去大同后,他们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。
后来听说李秋的事迹太多了,成魏国公弟子,夺回传国玉玺,宁夏屯兵……等等!
让他惊讶的是,从太原离开后,对方短短几年就成了侯爷。
如此上升速度,让人咂舌。
本以为一辈子也见不着了,不曾想,在这儿居然还能遇见。
“李侯,您折煞下官了,下官怎值得您称呼一个'哥‘字呀!”
黄景行的语气都在颤抖,无他,实在太过于激动。
更让他意外的是,李秋居然叫他一声哥。
当初在太原修缮城墙,是因为年长几岁当得一个“哥”字。
可是当下不同往日呀,那时候的李秋不过是一个百户而已。
李秋爽朗一笑,“你还不知道我?我是计较那些的人?不管叫啥,都是一个称呼而已。再说了,咱们是老友相见,你比我年长几岁,叫一声哥岂不是应该的。”
“哎……您……还是没变啊!”
“变了,变了。”
李秋摆摆手,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诺,以前没胡子,另外啊,这张脸皮子,没以前嫩了!”
“啊?哈哈哈……”
黄景行哈哈大笑,接着赶忙伸手,“快快快,里面坐,也没准备啥,就搞了点凉菜,一壶浊酒,希望不要嫌弃。”
“我是从死人堆一路爬上来的人,啥没吃过。”
李秋和黄景行一同进屋。
人和人很奇怪,有些人哪怕天天照面,你也亲近不起来,有些人哪怕多年不见,再见面时,那种亲近感,恍如昨日一般。
黄景行亲自给李秋斟酒。
“黄大哥,你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李秋的心情不错,咕噜噜干完酒,擦了擦嘴问道。
“你说这呀!”
黄景行也仰头喝完杯中酒,深深呼吸一口,缓缓道:“那年,你猜中了,空印案,死了不少人,也得亏听了你的建议,我这才幸免于难。”
“但你也知道我这人,当初就没啥本事,也不喜欢站队,所以当初就上头补充过来的上官们调来调去,去了山东待会几年,又去了河南,这不,又来到了安徽!”
说完他叹了口气,“谁都笑我,说我这辈子,到死也就那样了。可是……我觉得这样挺好,不巴结谁。”
李秋点点头:“有这心态就好。”
“可不是!”
黄景行最后却是苦笑一声,左看右看,低声道:“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本事,但有时候又一想,这些年来,眼看着身边不少同僚死,也就释然了。”
随即指了指地上,“现在,当个知县,管这一亩三分地的,也挺好。”
“嗯,知足常乐。”
李秋端杯,“反正是为了百姓,你有这心态,不用下去看百姓如何,我都知道你铁定是个好官。”
“好官?”
黄景行呵呵笑了两声,摆摆手,“说实在的,谈不上,只是……想着要对得起自己这身衣裳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