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破元又搞上来几条鱼。
王栓柱那边已经把火生起来,接下来就等着燃成炭就差不多可以烤了。
李秋和蓝玉坐在树下乘凉,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聊到兴起,还搞一口。
光是空腹喝酒就喝了差不多半斤,着实有些难受。
“好了没?”蓝玉催促。
王栓柱忙道:“快了,快了,放点酱酒就行了。”
蓝玉撇撇嘴,扭头接着和李秋闲聊。
“当初你在北边打仗习惯了,一来这儿到处都是山,是不是还不习惯。”
“还行。”
李秋说,“主要是地形不熟,一开始吃了不少亏。后来奢香夫人派了人来带路,就好多了。”
“奢香夫人?”
蓝玉想了想,捏碎一块黄泥巴问道:“水西那个?”
“对,去年她进京告状,正好碰上,就一路护送她回来了。后来剿匪,她也出了不少力。”
李秋点头答道。
“我认得她,当初和傅大哥一起过来,他丈夫还出过力。”
蓝玉点点头,忽然问:“那个马晔,听说被砍了?”
“砍了,欺压土司,试图逼反彝民,证据确凿……最重要的是,把陛下给骂了,曹国公家将一怒之下就砍了。”
“该砍。”
蓝玉哼了一声,“那种蠢货,仗着自己是朝廷命官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西南这边,土司们本来就不服管,你还去欺负人家,不是逼着人造反吗?要我说,砍他一颗脑袋都是轻的。”
李秋笑道:“后来沐侯来,把他家眷爷给砍了。”
蓝玉一听,微微颔首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河面上,赵破元又浮上来,手里举着一条鲤鱼。
蓝玉看见了,乐得直拍大腿:“好小子,有本事,上来上来,够了够了!”
赵破元爬上岸,把鱼往地上一扔,咧嘴笑:“侯爷,这鱼咋样?”
“行!”
蓝玉竖起大拇指,“老子手下那帮人,只会抓婆娘,哪里会抓鱼,你倒是个好手。”
李秋笑道:“他是四川人,从小在山里长大,抓鱼摸虾是看家本事。”
蓝玉打量了赵破元几眼,忽然问:“你是四川的?哪儿的?”
“播州。”赵破元老老实实回答。
“播州?”蓝玉眉头一挑,“杨铿的地盘?”
赵破元点头:“是。”
说完赵破元手脚麻利地把鱼收拾干净,找了根树枝串起来,和王栓柱一起架在火上烤。
不一会就滋滋作响,香味飘了出来。
蓝玉闻着香味,拍了拍肚子:“啧,不是快吗?老子从四川一路赶过来,还没好好吃顿饭。”
“快了,快了!”
王栓柱满头大汗。
蓝玉瞪眼:“墨迹!”
李秋在一旁随口问道:“您去云南,是为公事?”
“嗯。”蓝玉捡起石头打了个水漂,“沐英那边出了点事,陛下让我去看看。”
李秋问道:“什么事?”
蓝玉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会问。不过这事跟你说说也无妨。云南那边有几个地方不太安分,沐英忙不过来,陛下让我去镇镇场子。”
李秋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他听说过蓝玉的性子,他想说的自然会跟你说,不想说的你问了也白问。
“你小子。”
蓝玉忽然话锋一转,声音低了些,“在贵州待了大半年,京城的消息知道多少?”
李秋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家书里知道一些,说……二皇孙薨了,天花。”
蓝玉盯着火堆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那小子,你见过没有?”
“谁啊?”
“啧,就是死的那个呗!”
李秋暗暗叹息,心说蓝玉真是狂妄啊,称呼皇孙为那小子。
这也得亏在荒郊野外的,在京城,要是被有心人听见,那还得了。
“见过一两回,在宫里,远远的。”
顿了顿,李秋问道:“怎么了,蓝侯,您这是……可惜?”
“没啥,就是问问。”
蓝玉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“我外甥女是常太子妃,吕氏生的孩子,跟我蓝家有什么关系?可惜个屁!”
这话说得毫不掩饰,李秋却一点都不意外。
蓝玉是常遇春的小舅子,常遇春的女儿才是太子妃,生了朱雄英和朱允熥。
至于吕氏,那是继室,跟蓝家没有半文钱的关系。朱允炆是吕氏的儿子,蓝玉不喜欢他私底下胡乱称呼,再正常不过。
此刻鱼终于烤好。
“那孩子死了。”
蓝玉把一块烤好的鱼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含糊不清地说,“有人难过,有人高兴。我呢?说不上难过,也说不上高兴。只是觉得,老天爷这事办得,有点意思。”
李秋没有说话。
蓝玉咽下鱼肉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张扬,几分肆无忌惮:“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?有人说,那孩子死得蹊跷。吕府那么大,偏偏就他染上了天花,你说巧不巧?”
李秋赶忙道:“这不是我们该议论的。”
“嗨!就是这么这么一说。”
蓝玉无所谓的道,许是太烫,嘶哈嘶哈的,“又没人听见。”
“还是……不能乱说。”
片刻之后,蓝玉忽然咧嘴,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:“瞧把你吓得,行了,不说了,不过,从这句话看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,不爱背后嚼舌根。”
李秋揉了揉肩膀,笑道:“蓝侯抬举了。”
“不是抬举。”
蓝玉拿起酒囊灌了一口,“咱俩虽说没啥交集,不过关于你的一切,我还是知道的,常茂在书信中经常提起你,我回京,和那些个老军侯喝酒,他们也常提起你。”
说完又灌了一口酒,把酒囊扔给李秋:“喝,今天高兴,陪老子喝痛快了!”
李秋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鱼他没怎么动。
主要是不饿。
蓝玉快一个人吃完。
吃饱喝足后,蓝玉站起身来对着湖对岸大声嘶吼。
他中气十足,惊得鸟儿飞走一片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蓝玉大笑,笑够了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了,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李秋站起来:“我陪您一起,顺便逛逛贵阳城。”
蓝玉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“行啊!”
李秋陪着蓝玉在贵阳逛到日落。
最后选了一家菜馆,又喝了一通酒。
这下,大家伙都喝多了。
最后要走的时候,蓝玉非要拽着李秋去青楼,李秋不想去。
谁知道,后半夜,出事了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,紧接着王栓柱喊道:“哥!哥!出事了!”
李秋披衣起身,拉开门,看见王栓柱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,一脸着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蓝侯爷的亲卫……出事了!”
王栓柱喘了口气,“在城东,他们想抢一个民女,被百姓围住了,现在闹到知府衙门去了!”
“什么?”
李秋脑子里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外袍,边走边穿,脚步飞快。
王栓柱小跑着跟在后面,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