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骑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李秋背负着手,站在河边,眯着眼望着前面越来越近的铁骑。
看清楚了,最前面那位,就是蓝玉。
这位永昌侯,常遇春的妻弟,太子妃常氏的亲舅舅,朱雄英和朱允熥嫡亲的舅公,在大明,也属于顶级猛人系列。
洪武五年岭北之战,李秋跟着他一起出去追鞑子,远远看过蓝玉冲阵的模样。
一匹黑马,一杆长枪,身后儿郎们更是不怕死,把元军直接凿穿,吓退了元军。
那时候李秋想,这才是真正的将军。
如今十来年过去,李秋的名声大了,蓝玉的名声也大了。
“哥,果然是永昌侯。”
王栓柱低声说,“那年他把您强行带走去追鞑子,害得您被张千户打了板子。”
“哈哈,你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,怎么不记得。”
赵破元抢话道:“当时我们哥几个还担心呢,后来还是老黑哥说,像军中的这种板子,一般都是做做样子。”
李秋深深吸气,笑道:“都是老黄历了。”
说完,他又对二人道:“走,陪我去迎一迎这位将军。”
没走出几步,铁骑已经到了跟前。
蓝玉身量魁梧,一张黑脸上全是风沙磨出来的棱角,眼睛又细又长,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你从里到外看透。
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铠甲未卸,披风上全是土,显然是一路疾驰过来的。
“忠靖侯?”
蓝玉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秋。
李秋笑着点头,“蓝侯,别来无恙啊!”
“嚯,真是你小子。”
蓝玉翻身下马,大步走来,上下打量了一眼李秋,爽朗一笑:“哈哈哈……长成熟了!”
说着,用拳头捶了捶李秋的胸口,
李秋纹丝不动,温和一笑:“蓝侯,您还是没变!”
“哈哈……变了,变胖了。”
蓝玉拍了拍肚子,“诺,穿着甲胄看不出来,要是脱掉衣服,不知道的以为老子怀孕七八个月了。”
“哈哈,您,真幽默。”
李秋大笑。
“幽默个啥呀,说的是事实。”
蓝玉扫视了一眼四周,“真是难找,跑这破地方来干啥?”
李秋解释道:“放松一天,出来逛逛,看看山,看看水,吹吹风。”
蓝玉啧啧称赞:“你倒是会享受,这贵州就是不一样,其他地方一吹风带着股热气,裤裆腋下像勾了芡一样……还是这儿好,阴凉处吹来的风都是凉嗖嗖的。”
“这地儿适合避暑。”
李秋说着,扫视一眼陆陆续续来的骑兵,问道:“您这是……?”
“路过贵州,听说你在这儿,顺道来看看。”
蓝玉说着扭头,面露微笑,“怎么,不欢迎?”
“您说笑了,请。”
李秋侧身引路,蓝玉大步走在前面。
他身后的亲卫也跟着下来,个个虎背熊腰,一身杀气,一看就是跟着蓝玉杀进杀出的老卒。
走到河边,蓝玉看见地上的鱼竿和竹篓说道:“钓鱼?你在贵州就是干这个的?”
“打了大半年仗,刚消停几天。”
李秋点点头,“您从哪儿来?”
“四川。”
蓝玉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,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,灌了一大口,“陛下让我去看看沐英那边。”
说完,蓝玉喝完水,把水囊扔回去,忽然问:“听说你在贵州剿匪,剿了多少?”
“俘虏了有一千多人,刚送去云南。”
“啥玩意?一千多人?”
蓝玉嗤了一声,“听过打了大半年,一千多,也值得你打大半年?”
李秋没有辩解。
他知道蓝玉看不起这种小打小闹,蓝玉打的是万人以上的大会战,是数不清的大军在草原上奔袭千里的大场面。
这种单次几十上百的山匪,在他眼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。
“贵州山多,路不好走。”
李秋淡淡地说,“打起来费些功夫。”
“哈~你带着人,直接砍上去的?”
“差不多吧!”
“哼,愚蠢,要是老子,直接一把火给烧了,看他们往哪儿躲。”
李秋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又懒得开口。
你一把火烧了倒是省事。
山里的百姓不要了?从贵州出去的药材不要了?这边的木材不要了?
说得轻松。
“怎么?不服气?”见李秋不开口,蓝玉问道。
“服气,只是在想,应该用您这法子的。”李秋违心一句。
蓝玉盯着他看了两眼,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山谷间回荡,鸟儿四处乱飞。
“你小子,老子是听说过你的性子的,嘴上服气,心里不服吧!”
李秋摇头,“没有的事!”
蓝玉切了一声,接着指了指湖,“搞两条鱼上来吃,还没吃饭。”
“侯爷,小的下去给您抓。”
赵破元自告奋勇。
说完看向李秋,“头儿,我去了?”
“去吧!”
李秋摆摆手。
赵破元脱完衣服,咬着匕首扑通一声跳入水中。
不多时,湖面有一团红冒出来。
紧接着赵破元浮出水面,手里赫然是一条大草鱼。
“嚯,可以啊,这么大,够吃了,够吃了!”
蓝玉见状抚掌大笑,接着扭头对亲卫们说道:“我和忠靖侯待一会,你们带着弟兄们去安顿。”
亲卫们应声而去,河边的空地一下子空旷起来。
远处是王栓柱和蓝玉的一个贴身亲卫在生火。
此刻草地上只剩下蓝玉和李秋,还有水里扑腾的赵破元。
蓝玉往石头上一靠,伸了个懒腰,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。
他眯着眼睛感慨:“说实话,你小子混得不错,以前不过是小喽喽。如今倒好,跟老子平起平坐了。”
“运气好罢了。”
李秋笑了笑说道,心里却说,你都知道咱们爵位一样,还一口一句“你小子”,这是看不起我呗!
“运气?”
蓝玉忽然感慨,“这世道,光靠运气可混不到侯爷。老子拼死拼活,打了多少硬仗,才挣来这个侯。你呢?捡到一个破石头,就跟我平起平坐了。你说,我该不该服气?”
这话说得直白,换了旁人,怕是已经变了脸色。
不过李秋却只是淡淡一笑:“您说的是。论军功,我差您十万八千里。这侯爷的帽子,我戴着确实心虚。”
蓝玉盯着他看了两眼:“心虚?你心虚个屁!但有一说一,你是有点本事的,不然当初也不会让你跟我,另外魏国公会收你做徒弟?我蓝玉虽然粗,可不傻。”
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,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,递给李秋:“喝!”
李秋接过来喝了一口,酒烈得很,很爽,“这酒,不错。”
蓝玉见状,颇豪迈道:“四川的酒,不过没带多少,要是够,给你几十斤就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