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吟好一会,左看右看。
紧接着,他装作整理衣袖的样子,借着身体的遮挡,来到煎药的地方,假装去和药,发觉没人注意,偷摸把纸包里的粉末倒了进去。
粉末遇水即溶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刘太医深吸一口气。
成了。
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
就看这一博吧!
这时,邹大夫出来了。
他闻了闻药,觉得差不多,于是倒进碗中。
双手递给朱元璋,
“陛下,娘娘该进药了。”
朱元璋声音沙哑:“拿来,标儿来帮忙。”
刘太医后退到边上,低着头,不敢看。
朱元璋端着碗,等着朱标撬开马皇后的嘴。
就在这时,马皇后忽然动了动。
朱元璋手一抖。
他连忙放下碗,俯身去看。
“妹子?妹子你醒了?”
一声惊呼,外面等候的太子妃,自己老朱其他嫔妃也进来,
马皇后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殿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。
“皇后娘娘醒了!”
一片混乱中,刘太医悄悄退后几步。
心,都快跳了出来。
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马皇后睁开眼,目光涣散,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朱元璋脸上。
“重八……”
“咱在!咱在!”
朱元璋握着她的手,声音都变了调,“妹子,你醒了!你终于醒了!”
马皇后虚弱地笑了笑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那碗药上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
“药,你昏迷两天,邹大夫说,喝这有用,果然如此。”
朱元璋连忙端起来,“妹子,你快喝,喝了就会好。”
马皇后呢喃一声:“烫!”
“咱给你吹吹!”
朱元璋赶忙吹气,把手伸过去,“来,这下不烫了。”
马皇后别过头去,“苦不苦呀?”
“咱尝尝,咱尝尝苦不苦!”
朱元璋尝了一口,泪眼婆娑道:“不苦,一点都不苦,还没有以前咱们打仗的时候苦!”
马皇后笑着点头,一饮而尽。
刘太医站在人群后面,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他看见邹大夫匆匆赶来,开始给马皇后把脉。
一切正常。
一切……都正常?
不慌,半个时辰内才会发作。
忽然。
一声闷哼。
所有人循声看去。
只见朱元璋捂着胸口,脸色骤然变得煞白。
“陛下!”
“爹!”
殿内顿时大乱。
邹大夫冲过去,一把抓住朱元璋的手腕,脸色骤变。
“这……这脉象……正常的啊!”
朱元璋身体晃了晃,一头栽倒。
“陛下!”
马皇后撑着身子想坐起来,却力不从心,眼泪夺眶而出:“重八!重八!”
刘太医彻底傻了。
好像……陛下也喝了一小口啊!
不是说只有身体虚弱之人喝了才有用吗?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……
好在朱元璋只是抿了一小口,且身子健康,没有太大问题。
半个时辰后,朱元璋悠悠醒来,脸色煞白。
只觉得吵闹,
他睁开眼,第一句话是:“咱妹子呢?”
“陛下。”
邹大夫跪在床边,声音发抖,“皇后娘娘她……她……”
朱元璋心里一沉,挣扎着要起来。
“她怎么了?!”
邹大夫重重磕头,老泪纵横:“皇后娘娘……薨了!”
殿内早已经一片哭声。
朱元璋愣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刚才,谁动药了?”
说着,他记得刘太医刚才进来过。
被朱元璋这么一看,刘太医双腿一软,跪在地上,抖如筛糠。
“陛,陛下,臣……”
朱元璋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刀子。
“你动了药,咱喝了昏迷了,咱妹子却死了。”
刘太医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。
他万万没想到,陛下会直接怀疑到他头上。
此刻心乱如麻,说话也不利索。
浑身,止不住的颤抖。
忽然。
旁边一位太医忽然开口:“陛下,微臣斗胆,有一言进谏。”
朱元璋强忍着颤抖,“说。”
那太医看了邹大夫一眼,缓缓道:“今日皇后娘娘用的药,是邹大夫开的。那药以前也说过,性极烈,且只有三成的把握。以皇后娘娘的身子,怕是……怕是受不住。”
另一个太医也附和道:“臣也这么觉得。皇后娘娘本就气血两虚,邹大夫那方子,剑走偏锋,太过凶险。”
“对,臣也看那方子不妥。”
“臣早就想说了,可邹大夫一意孤行……”
“对,太烈了,陛下您喝了也受不了,如今身子无恙,肯定没毒,就是那药太烈。”
一时间,几个太医纷纷开口,矛头直指邹大夫。
他们都是吕本收买的。
自然,现在的矛头得指向邹大夫了。
邹大夫跪在那里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刚想说,这药,好像有问题。
“我……我那方子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忽然有些动摇。
他行医几十年,从来对自己的医术自信满满。
可此刻,看着马皇后冰冷的遗体,看着朱元璋阴沉的脸色,看着那些废物指责的目光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自己错了?
难道那药真的太烈,反而害了皇后娘娘?差点害了陛下。
可就算如此,自己也是好心啊。
更何况按照正常的情况,马皇后也撑不过月底。
他低下头,喃喃道:“陛下,老朽……老朽无话可说。”
朱元璋看着他,又看看那几个太医,再看看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刘太医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!”
“把他给朕拖下去……”
邹大夫没有挣扎,任由侍卫把他拖走。
刘太医跪在地上,整个人都快虚脱了。
没人怀疑他。
事情完成了,终于完成了。
大功一件。
另外,他还逃过一劫!
朱元璋站起身,走到马皇后床边,轻轻握住那只已经冰凉的手。
“妹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妹子,是咱害了你。咱不该让那姓邹的给你用药的。”
“妹子,你醒来!”
“你醒来!”
“你给咱醒来!”
殿内,哭声一片。
殿外,雪越下越大。
……
吕府。
吕本站在窗前,听着郭桓的禀报。
慢慢的,嘴角上扬起来,
“皇后薨了,邹大夫被砍,刘太医……没事。”
吕本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天意。”
他说,“这是天意。”
郭桓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道:“吕公,那皇长孙那边……”
“继续准备。”
吕本转过身,“皇后一死,宫里必然大乱。趁乱行事,正是时候,要学会抓住时机。”
“是。”
郭桓退下。
吕本看着窗外的雪,喃喃道:“皇后娘娘,你别怪老夫呀。这人世间,本就是吃人的地方。你不吃人,人就吃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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