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厨娘强撑着把饭做完,单独给云烟做了几样小菜,端去给老黑看。
老黑让一个小丫鬟先尝了几口,等了半个时辰见无事,才让人端给云烟。
马厨娘回到厨房,心不在焉地收拾着。
心里慌得厉害。
那药,到底去哪儿了?
天黑后,她悄悄出了忠靖侯府的后门,往家里走去。
巷子里很黑,没有灯。
她走了几步,忽然觉得身后有人。
回头,什么都没有。
赶紧加快脚步,几乎是跑着回了家。
推开门的瞬间,她愣住了。
屋里点着灯,一个人坐在她家的椅子上,正端着碗喝茶。
是老黑。
“马嫂,回来了?”
老黑放下茶碗,脸上带着笑。
马厨娘一个激灵,咽了咽唾沫,一不小心,额头布满汗水,她不知道老黑来是什么意思。
“黑……黑管事,您怎么来了?”
“等你。”老黑站起身,走过来,把门关上,“今天在厨房,你掉了个东西。”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,放在桌上。
马厨娘脸色惨白,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“黑管事饶命!黑管事饶命!”
老黑蹲下来,看着她:“谁让你做的?”
马厨娘只是磕头,不敢说话。
“你以为老子这个管事一点用没有?老子早就调查过你们所有人,你有个儿子吧?喜欢赌?应该是欠的赌债,有人替他还了,对不对?”
老黑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人让你把药下在夫人的饭菜里,对不对?”
马厨娘只觉得晴天霹雳,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老黑叹了口气:“你儿子今天下午出城了,说是去外地躲债。你儿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你这屋里,现在就你一个人。”
马厨娘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她万万没想到,对方居然了解得如此清楚。
老黑站起身,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。
“马嫂,你在忠靖侯府做了三年,夫人待下人们也不薄。你儿子不争气,府里也帮衬过几次。”
他看着刀锋上映出的灯光,“可你不该动这个心思。”
马厨娘张嘴想喊,老黑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。
刀光一闪。
屋里安静了。
老黑擦了擦刀,收起来。
他把马厨娘的尸体拖到里屋,用被子盖好,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。
走出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下辈子,做个好人。”
老黑摇摇头,背着手出来。
外面,赵老爹早就在等候了。
见老黑出来,迫不及待问:“如何?”
老黑叹了口气,“没想到,府里出了叛徒,孟和监管不力呀!”
“龟儿的,吃里扒外,你就应该把她给砍咯。”
赵老爹啐了一口唾沫。
老黑点点头,“已经砍了?”
“啊……???”
赵老爹下意识退了一步,“我只是这么一说,你……真砍?”
“不杀?留着过年?”
老黑迈步走着,感叹道:“多亏了你,要不是你,我还不知道他有个儿子喜欢赌。”
“我老是老了。”
赵老爹跟上老黑,“可也不是成天无所事事,府里的人,没人逃得过我的眼睛。”
老黑忽然大笑,“别吹牛了,叔,您这是看上了马厨娘吧,她没男人,你没女人,刚好。”
“啧~”
赵老爹被拆穿,脸瞬间就烫了,不悦道:“扯卵谈,简直扯卵谈!”
“都是爷们,没啥害臊的,不过,我杀了她,你该不会记恨我吧?”
“不会,不会!”
赵老爹摆摆手,“吃里扒外的婆娘,死有余辜!”
……
“废物,简直废物!”
刘太医得知马厨娘没能完成任务后,气得破口大骂,“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了,活该一辈子当下人的命!”
他在家里来回踱步。
收了郭恒不少银子,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恐怕对方会怀疑自己的能力。
小道消息说,不止一个太医被他收买。
如果自己的能力被怀疑,将来会不会被边缘化,甚至会不会拿不到像现在这么多的银子。
他很担忧。
自从习惯了有钱人的生活,要是让他回到以前的那种状态,恐怕还不如死了。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啊!
刘太医在屋里转了三圈,忽然停下脚步。
郭侍郎那边还等着消息,吕公那边也在盯着。要是这点事都办砸了,以后还怎么在太医院混?
得想个别的法子。
刘太医坐回椅子上,沉思起来。
下药给云烟不成,那就……下药给她的孩子?
李秋有一儿一女,最小的才几个月。
小孩子身子弱,生个病太正常了。
只要能让那两个孩子病倒,忠靖侯府照样得请大夫。
刘太医眯起眼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对,就这么办。
可问题是,怎么接近那两个孩子?
忠靖侯府内院,他进不去。
想收买里面的人,现在看来行不通了。
刘太医皱起眉头,烦躁得不行,又开始踱步。
走到窗边,他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。
街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窗下经过,担子里装着花花绿绿的玩意儿,是卖糖人的。
刘太医心里一动。
小孩子都喜欢这些玩意儿。
如果能让人在糖人里下药,再想办法送到忠靖侯府里去……
可怎么送?
忠靖侯府的门房不是吃干饭的,来历不明的东西根本进不了门。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。
是两个街坊在闲聊。
“听说了吗?城外王家村又死人了。”
“啥病啊?这么厉害?”
“说是……天花。”
“天花?!”
另一个声音惊叫起来,“那可了不得!官府不管管?”
“管啥呀,压着呢。不让传。”
刘太医耳朵一竖。
天花?
天花这东西,传染极快,一旦染上,九死一生啊!
尤其是小孩子,最容易感染。
刘太医站在窗前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如果……
如果把天花带进忠靖侯府……
随即他赶紧摇头,把这念头甩出去。
太狠了,这太狠了。
天花可不长眼睛,一旦传开,死的可不止一两个人。
忠靖侯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,还有街坊邻居,都得跟着遭殃。
可他转念一想,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念头。
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啊!
天花一出现,忠靖侯府必然大乱。
他在屋里来回踱步,走得越来越快。
天花,天花。
真的要做这种事吗?
他刘某人行医几十年,虽说不是好人,但让他亲手把天花带进别人家里,害死一府的人…
唉!
停下脚步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。
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窗下走过,竹签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,几个孩子追在后面,笑闹着。
那些孩子,最大的不过七八岁,小的才三四岁。
刘太医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他眼里已经没有犹豫。
不过这事还是要和郭侍郎讨论一下。
问一下他的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