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太医刚到,他便差门房去通报,说是有要紧事要见郭侍郎。
门房说了句稍等,便进入通报。
刘太医一人在外面,烦躁不安。
青史留名他做不到,遗臭万年他也不算。
为了钱,只能咬牙干了。
“小老三,你看,上次老黑跟我指过,这就是刘太医。”
郭侍郎府外,赵老爹和秦三妹正在一家豆腐脑摊位吃着豆腐脑。
赵老爹见刘太医来,立马指给秦三妹看。
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秦三妹把碗中咸甜的豆腐推开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夫人头上,怕是不想活了。
走的时候元哥就说过,他护着侯爷的安全,自己这边护着夫人的安全。
将来有了小的,要护着小侯爷的安全。
各司其职。
在她秦三妹的手上出事,她可没脸见元哥。
所以,当得知这则消息的时候,她无论如何也要让赵老爹带她来认人。
反正没事,闲着也是闲着,刚好监视。
“这人今天来找那个姓郭的,想来又想搞事情。”
赵老爹也吃不惯咸甜味的豆腐脑,只顾着喝酒,嘬了一口,满足道:“不过你要记住,不可以敲闷棍,更不可以放火,这可是应天。老黑说,应天府的衙门,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哎呀,晓得了,晓得了。”
秦三妹嘟囔道:“一天念八百遍,你累不累?”
“我累啥子累。”
赵老爹笑呵呵道:“我一天耍得好,有酒喝,才不累。”
秦三妹翻了翻白眼,接着紧盯着前方,忽然想到,“他们在府里面谈事,我们也听不见啊!”
“没事,咱们就先跟着刘太医就行,他去哪儿,咱们就去哪儿,看他要搞啥子名堂。”
赵老爹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,蔑视道:“咱们现在可是开了天眼,要是让他们搞成,老汉我直接撞死在这碗豆腐脑上。”
“不想死就别说,还撞死在豆腐脑上。”
秦三妹没好气道:“莫要邵皮,丢咱们播州的脸!”
“呵呵~”
就在两人拌嘴之际,郭侍郎门房出来,躬身邀请刘太医进去。
不一会,刘太医和郭桓便出来。
紧接着驶来一辆马车。
两人上了马车。
“老汉,走,我们跟上去。”
秦三妹见状立马吩咐,
“好,走!”
赵老爹付了钱,跟着儿媳妇一起跟踪马车。
穿过几条街巷,最终停在一家名叫烟雨楼的酒楼外。
看外面看不出有多高端大气。
但进出的人,穿的都是绫罗绸缎。
马车上,郭桓和刘太医下了马车接着没有进去,而是驻足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。
一刻钟不到,又是一辆马车停在两人面前,紧接着,马车上下来一老登。
“小老三,那天我偷听,他们说的有一个人叫吕公,是当今太子妃的老汉,我猜,这个老不死的,应该就是吕公了。”
赵老爹看得仔细,说出自己的猜想。
秦三妹也眯着眼睛,死死盯着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老者。
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绸缎袍子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颌下三缕长须,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。
他下了车,郭桓和刘太医连忙迎上去,一左一右陪着。
“错不了。”
秦三妹压低声音,“能让郭侍郎这么伺候的,肯定是那个吕公。”
赵老爹点点头:“走,咱也进去。”
“进去?”
秦三妹看了看烟雨楼的门口,两个青衣小厮守在门边,进出的人都有小厮引路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,“咱这穿戴,进得去?”
赵老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一看就不是贵人打扮。
秦三妹也好不到哪去。
就这模样,别说进去,靠近一点都得被人轰走。
“硬闯不得行。”
赵老爹挠挠头,“得想个法子。”
他四下张望,忽然看见烟雨楼侧面有一条小巷子,巷子尽头是一堵墙,墙那边肯定就是烟雨楼的后院。
“那儿!”
赵老爹指着那边,“翻墙进去!”
秦三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迟疑道: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“有啥子不行的?”
赵老爹撸起袖子,“老汉我年轻时候,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。翻个墙算啥子?走走走!”
两人趁着没人注意,溜进了那条小巷。
巷子不深,走到头就是一堵一人多高的墙。
墙头铺着青瓦。
赵老爹蹲下身,拍拍自己的肩膀:“来,踩着我上去。”
秦三妹也不客气,一脚踩上他的肩膀,手扒住墙头,一使劲,整个人翻了上去。
她趴在墙头往下看,是个小院子,堆着些杂物,没人。
“快上来!”她低声招呼。
赵老爹退后几步,助跑一冲,双手扒住墙头,两腿一蹬差点闪了老腰,还好秦三妹一把抓住,使劲一拽,也上来了。
嘶哈,嘶哈……
赵老爹满头大汗,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“快点!”
两人跳进院子,贴着墙根往里面摸。
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和空酒坛,看样子是酒楼的后勤处。
穿过院子,前面就是酒楼的主体,隐约能听见人声和丝竹声。
两人摸到一扇窗户下面,蹲下来,竖起耳朵听,挨个找。
终于找到了。
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,有人在劝酒,有人在说笑。
“……吕公,下官敬您一杯!”
是郭桓的声音。
“好,好。郭侍郎有心了。”
秦三妹和赵老爹对视一眼
没错了。
两人屏住呼吸,把耳朵贴在窗根上。
“吕公。”
刘太医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几分讨好,“下官今日来,是有件事想向您请教。”
“哦?什么事?”
刘太医把声音压低了,但窗外的两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下官原本想对忠靖侯府下手,让他们府里有人生病,好把那个邹大夫引出来。可是……出了点岔子。”
“什么岔子?”
“下官安排的人,被忠靖侯府的管事发现了。”
刘太医的声音有些发虚,“那人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里面沉默了片刻。
吕公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回没了笑意,有点冷:“呐,刘太医,你这事办得可不漂亮啊。”
“是,是,下官无能。”
刘太医连忙赔罪,“不过下官另有一个法子,只是……只是有些拿不准,想请吕公指点。”
“说。”
刘太医的声音更低了:“下官听说,城外王家村在闹天花。”
吕公没有说话。
刘太医继续说下去:“天花这东西,传染极快,一旦沾上,九死一生。下官原本想,弄些天花的东西,放进忠靖侯府,让他们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吕公打断他。
窗外的秦三妹和赵老爹听得心惊肉跳。
天花?
放进忠靖侯府?
这老东西是要灭门啊!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。
但紧接着,吕公的话让他们更震惊。
“刘太医。”
吕公的声音慢悠悠的,“你这格局,太小了。”
刘太医一愣:“吕公的意思是?”
“忠靖侯府,不过是个侯府。”
吕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,“就算灭了他们满门,又能怎样?李秋在贵州,死不了。他姐姐在宫里,也死不了。到头来,不过是打草惊蛇。”
郭桓插话道:“吕公高见。那依您看……”
吕公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天花这东西,既然能用,就要用在刀刃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