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沐英来的消息传入李秋耳朵的时候,他正在工作。
赶紧撂下手中的活儿,赶忙去见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。
还没走进,便见一家米粉摊位旁,李景隆陪着一个皮肤黝黑、正埋头吸溜米粉的男人,有说有笑。
那位就是沐英?
李秋心里暗叹。
他是朱元璋的养子,开国功臣,镇守云南的黔宁王。
不过现在还没有封王。
几百年后,当满清的铁骑踏破山海关,当无数勋贵跪地投降。沐家,这个世代镇守云南的家族,硬是扛到了最后一刻。
他们家,可谓是满门忠烈。
这四个字,说起来轻巧,做起来,是要拿命去换的。
如果明末时期,那些个勋贵,文臣,人人都像沐家一样,哪里还会有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。
李秋缓缓吐出来一口气,整理一下心情,迈步走了过去。
见李秋过来,沐英已经放下筷子,用袖子擦了擦嘴,站起身来。
这一站起来,着实显眼。个子虽然不算顶高,但肩膀宽厚,胸膛结实,一看就是常年带兵的人。
“小弟李秋,见过兄长!”
李秋过来,立马拱手打招呼。
沐英笑着上下打量李秋,点了点头:“行了行了,别整这些虚的。原来你就长这样啊,这还是头一次见你,嗯~长得倒是不错。”
“兄长,您来,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,当弟弟的,也好准备不是。”
“准备个啥呀,这米粉就很不错。”
沐英指了指凳子,示意李秋坐下,接着问道:“你要不要来一碗?”
李秋撂袍坐下,点点头,“来一碗。”
说着问沐英,“兄长,您要不要再来两碗?”
“不用,一碗够了。”
沐英拍拍肚子,“已经干了三碗,差不多了,听说你在忙,其实你忙你的,一会见也可以,我等着就行。”
“兄长说的哪里话。”
李秋连忙道,“您来了,什么事都得往后排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沐英大笑:“文忠说得没错,你小子,有时候会说话。”
老板很快把米粉烫好端上来。
李景隆很识趣,起身去买卤肉,可身上没钱,找到王栓柱要了点钱,屁颠颠的跑了。
李秋拿起筷子,扫视一眼,“师兄,您这是……从云南过来?”
“呼呼~”
沐英吹了吹,吸溜一口,含糊不清道:“京城。”
说着,他咽下米粉,笑道:“你走后没一个月,我就到应天了,说起来,咱俩一直没缘分,每次我去京,你要么去大同,要么去了宁夏,这次,可算在贵阳逮住你了。”
“我也一直想见兄长一面,兄长和师兄在我心里,一直都是神一般的人物。”
李秋含笑回应。
沐英却是笑着白了李秋一眼,“狗屁神一般的人物,还不是一刀一刀的砍出的,第一次杀人,老子哆嗦个不停,也没神到哪儿去。”
说罢,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,“对了,这是你的家书,我去京城那天,你家夫人生了,是个大胖小子,足足六斤重,哈哈……我和长孙殿下一同去祝贺,他们说给你写封家书,被我截胡了。诺,给你。”
李秋赶忙接过。
怪不得这么久了,家书还没有到。
还以为是信使死在半路了。
原来是被兄长截胡。
打开一看,是云烟的笔迹,里面写着家长里短,另外,着重笔墨描写他们的儿子是多么的可爱。
李秋看着,看着,忽然就笑了。
沐英喝着汤,瞧李秋这样,也跟着笑了。
“又不是第一次当爹,有这么高兴?”
“这……母子平安,值得高兴。”
李秋把信折好放身上。
“嗯,顾家。”
沐英放下碗,打了一个嗝。
“对了,兄长,您这次回去,是去看皇后娘娘吧?”
沐英和马皇后母子情深。
这不过年不过节的,千里迢迢从云南赶回应天,除了探望马皇后,李秋也想不出其他事来。
沐英点点头,“太子来信说,皇后娘娘身子骨大不如从前,我担心,所以去看看。”
顿了顿,他继续道:“听说,是你姐姐找的大夫,给皇后娘娘治的病,这恩,我沐英是记下了。”
“我在这儿替家姐多谢兄长。”
李秋道谢,接着问:“那……娘娘的病情?”
“大有好转。”
沐英心情不错,长长吐出了一口气,面带喜色,“要不然,我也不会回来得这么早,毕竟云南一大堆事需要处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李秋连连点头。
不过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他知道马皇后的病。
另外邹大夫也同他说过。
现在沐英他们有多高兴,以后就有多难过。
不知道,邹大夫有没有把实话告诉给朱元璋。
说了,老朱心里有个接受程度,将来也能好一点。不过说了的话邹大夫同时要面对老朱的怒火,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。
“来咯,来咯!”
愣神之际,李景隆笑呵呵的跑来,手里拎着包卤肉。
找老板要来个大碗,把肉放碗里,吹了吹手,“趁热吃!”
“都饱了,吃不下了。”
沐英摆摆手。
“喝酒呀!”
李景隆笑道:“大伯您和秋叔喝两杯呗,小子也和您喝一个。”
“大白天的喝啥酒。”
沐英摇摇头,“要喝,也得晚上。”
李秋往嘴里塞了一块肉,当即道:“要不这样,晚上回我住所喝!”
~
李景隆的卤肉没有派上用场。
他把肉给王栓柱他们,剩下的钱,他自己揣兜里了。
李秋和李景隆陪着沐英在城里面溜达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。
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
几人回到衙门。
三人进了屋,分宾主落座。
沐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间简陋的衙门,忽然笑了。
“忠靖侯,右军都督府同知,就住这地方?”
李秋有些不好意思:“前面那个豪华,不过,被我给拆了,这儿穷得要命,把该卖的卖了,这儿临时凑合的,还没来得及收拾。兄长别嫌弃。”
“嫌弃什么?”
沐英放下酒杯,“我在云南住的,比这还破。刚去那会儿,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,带着兵住在帐篷里,一住就是大半年。”
他倒是没说假话,当年,沐英跟着傅友德、蓝玉一起打过去。
打下来云南之后,傅友德和蓝玉都回去了,只有沐英留下来镇守。
这一守,就是一辈子。
他沐家,守了将近三百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