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看着他,又看看那些孩子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说得真好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奢香夫人道:“夫人,这件事,你做对了。”
奢香夫人呼出一口气来:“妾身只是觉得……孩子是水西的未来。让他们多学点东西,这是好事。。”
李秋点点头。
再苦不能苦孩子,再穷也不能穷教育。
他走到那些孩子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们。
孩子们有些怕生,一个个往后缩。
没见过这样打扮的生人,害怕得紧。
但有一个胆子大的男孩,直直地看着他。
李秋觉得有意思,便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木。”
男孩用生硬的汉话回应。
李秋继续笑着问道:“你叫阿木,你学了多久了?”
阿木想了想,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年。”
李秋点点头,“学了什么?”
“会写自己的名字,会背《三字经》。”
阿木说着,挺了挺腰杆。
毕竟,会背三字经,那可是值得炫耀的事。
“背一段听听?”
阿木清了清嗓子,挺起小胸脯,一字一句地背起来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。苟不教,性乃迁。教之道,贵以专……”
背得磕磕巴巴,不过也很是难得。
这个地方当然不能和江南那些地方比。
这儿毕竟是偏远地区。
李秋听完,拍了拍他的头:“背得好。”
阿木咧嘴一笑,兴高采烈的看向周文才,像是在邀功。
周文才苦笑,但还是给他伸了一个大拇指。
李秋站起身,看向奢香夫人,紧接着朝朝王栓柱扬了扬下巴。
王栓柱立马去搜集亲卫们的银两,一共二百多两,全部递给奢香夫人。
李叔说道:“这些你先拿着……回去之后,我会向朝廷上折子,给水西的学堂拨一些银两。再请几个正经的先生来,好好教这些孩子。”
奢香夫人惊讶:“侯爷,这……可以吗?”
“这是应该的。”
李秋道,“孩子是未来。不管汉人彝人,孩子都是一样的,都是咱们大明人。让他们读书认字,懂道理,将来,他们就能撑起这片天。”
奢香夫人心中撼动,深深地向李秋行了一礼。
她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才能让李秋上折子,没想到忠靖侯居然当即就自己承诺了。
有了一个侯爷且右军都督同知的承诺,相信要不了多久,这儿的孩子的教学就会有很大的提升。
奢香夫人和周边的族人感动不已。
那一刻,夕阳正好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山间的空地上,洒在那些孩子身上,洒在那个蹲下身和孩子说话的男人身上。
李景隆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这一趟来得值。
“老叔。”他对歪嘴说。
“在。”
“我还有多少钱?”
歪嘴愣了愣:“少爷想做什么?”
李景隆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诺,秋叔都给了,咱们也不能落了曹国公的威风。”
歪嘴看着他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少爷长大了。”
李景隆瞪了他一眼:“我一直很大好不好?”
歪嘴难得一次没有接话,紧接着把李景隆所有的银两和银票都交给了奢香夫人。
“妾身替孩子们多谢小公爷。”
奢香夫人双手接过,躬身行礼。
李景隆摆摆手,特豪横道:“多大点事啊,回去后,我会让曹国公府再送钱来。”
远处,夕阳慢慢落下山。
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。
世界变得朦胧起来。
~
“少爷,那天是您说的,把全部银两都给了,现在哪里还有银两。”
从水西回来没几天,李景隆觉得乏味,想要出去潇洒一番。
可得知歪嘴说没钱了,一分也没有了,顿时火冒三丈。
“你就不知道留一点。”
李景隆跺脚,气得不行。
这歪嘴有这么老实?
不知道匀一点出来?
歪嘴叹气,“是您说的,全给,既然是全给,怎么好留一点。”
“那少爷我现在想吃好吃的,想喝好喝的,怎么办?”
“少爷!”
歪嘴嘿嘿一笑,道:“啥好吃的呀,您就吃吃苦头呗,这玩意,多好呀,有用!”
“你……”
李景隆端起茶盏,想了想这是自家亲卫,给老爹挡过刀的,一咬牙,放在桌上,捡起一个梨就扔了过去。
咆哮道:“滚,你给我滚!”
“是是是~”
歪嘴接到梨,吭哧啃了一口,屁颠颠的退出门。
“混账,非要气死我才作数。”
李景隆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沉思了好一会,他这才颓废起身,出门逛逛。
就算不能吃,饱饱眼福总可以吧!
一个人出门溜达。
大街上,一个糙汉子忽然朝他扔了颗石子。
李景隆愤怒转身,只见糙汉子吹着口哨在向他招手。
真是反了,反了。
人善被人欺是不是。
李景隆大步过去,“你是不是想死?知道小爷是谁不?”
“……火气这么大?”
糙汉子上下打量着李景隆,笑呵呵道。
李景隆瞪眼,咬牙道:“今天不给小爷一个说法,腿给你打断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说法?”
那糙汉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着实气坏了李景隆。
“赔钱,你扔石子溅起的泥,弄脏了小爷的衣裳,今天必须赔钱。”
“要是不赔,如何?”
“不赔?”
李景隆撸起袖子,转头想叫亲卫,可这时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人来的。
再看眼前的汉子,身边两人已经环抱双手,做出一副不服就干的姿态来。
李景隆后退一小步,但跋扈的气势不减:“怎么?你不对在先?还想打人不成?来,今天不打死我,我跟你姓。”
那糙汉子重重叹气,过去给了李景隆一脑瓜崩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这些年跟着忠靖侯学,就学到了这些?”
那汉子咄咄逼人,又给李景隆一脑瓜崩,这下疼得李景隆倒吸凉气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兔崽子,你再凶一个试试。”
那汉子忽然哼了一声。
“你你你……你敢骂我?”
“你再指着老子,老子屁股给你打开花!”
“放开我家少爷!”
歪嘴没发现李景隆,便出门寻找,一来便看见这一幕,见少爷被人欺负,提刀就冲了上来。
一见眼前这人,顿时蔫巴了。
手中的刀,哐的一声落在地上,嘴里哆哆嗦嗦的叫着:“见……见过侯爷!”
“哼!你还认得我?”
“老叔,这人,谁啊?”
李景隆见天不怕地不怕的歪嘴居然如此作态,一下子好奇起来,也不管刚才受欺负的事了。
“少爷!”
歪嘴咽了口唾沫,“这是您~大伯!”
大伯?
李景隆一愣。
当今世上,能当他大伯的只有两人。
一个是保卫洪都的那位,另一人,则是驻扎在云南的沐英。
保卫洪都的那位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,很显然,这人,就是驻扎在云南,当今陛下的养子。
西平侯,沐英。
“侄儿见过大伯!”
李景隆很有眼力劲,立马给沐英行了一个大大的礼。
沐英叹了口气:“文忠在信中说,说你性子跳脱,我还不信,小时候多乖巧,多听话啊,现在看来,果然不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