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驻足看了一会儿,发现买肉的人大多是穿着体面的人。
像是城里的富户或者小官。
普通百姓模样的,只是站在外围看看,然后转身去买那些便宜的野菜,
“这儿的肉应该比应天贵不少吧?”
李秋问奢香夫人。
奢香夫人点点头:“山多地少,粮食都不够吃,哪有多余的喂猪喂牲口。羊还好,只吃草,不过这羊肉也贵,一斤能顶一家人好几天的口粮。”
李秋没再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“秋叔,我去那边看看。”
李景隆这时过来说道:“我得替太子表叔好好看看这边的民生问题。”
“好!”
李秋点头答应:“别走远。”
说着,拐过一条街,忽然听见一阵哭声。
循声望去,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蹲在墙角,正围着什么哭。
走近了才看清,地上躺着一个老人,脸色蜡黄,眼睛半闭,胸口微弱地起伏着。
“怎么了?”李秋蹲下身问。
一个稍微大点的孩子抬起头,满脸泪痕:“我爷爷……我爷爷饿昏咯……我们没钱买吃的……”
李秋皱了皱眉,朝王栓柱示意了一下。
王栓柱会意,从包袱里拿出几块干粮,递给那几个孩子。
孩子们愣了一下,随即抢过干粮,
拼命往嘴里塞。那个大点的孩子不忘掰下一小块,塞进老人嘴里。
老人下意识嚼了几下,眼睛慢慢睁开,看见面前站着的陌生人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。
李秋摆摆手:“先别说话,吃点东西缓缓。”
老人含着干粮,眼泪流了下来。
旁边围过来几个人,七嘴八舌地议论。
“唉,这年头,饿死人不稀奇。”
“可不是嘛,马指挥使那边催粮催得紧,家里有点余粮的都交上去了。”
“听说又要加什么税,这日子,没法过了。”
李秋听着,眉头皱紧梆梆的。
奢香夫人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。
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众人抬头看去,只见几个穿着官服的兵卒骑着马,横冲直撞地过来。
街上的人纷纷躲避,有躲得慢的,被马鞭抽在身上,惨叫一声滚到路边。
“让开让开,日你嘞温桑,马指挥使巡街,都给我让开!”
李秋一行人退到路边,冷眼看着。
那几个兵卒过去后,街上的人又开始走动,只是脚步更快了,脸上带着畏惧。
一个卖菜的老汉低声对旁边的人说:“快收摊吧,一会儿马指挥使来了,看见不顺眼的,又要倒霉。”
旁边的人连连点头,开始手忙脚乱地收菜。
李秋看向奢香夫人。
奢香夫人的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神里是压抑的愤怒。
“忍住。”李秋轻声道。
奢香夫人回过神,深吸了口气:“侯爷,妾身……没事。”
李秋点点头。
忽然,旁边闹出了动静。
原来是马晔他们骑马,溅了李景隆满脸的污秽之物。
歪嘴带着李文忠的家兵给拦住了。
“操,日你嘞温,你给老子滚开。”
马晔的亲卫厉声呵斥。
他见歪嘴他们身着普通衣服,且还敢拦马,想来就是活路的普通人。
“你们把我们家少爷弄得一身都是,不下来道歉,赔钱,这就想走?”
歪嘴环抱双手,一脸鄙视的昂着头。
“道歉?赔偿?”
马晔那伙人面面相觑,像是听到了什么泼天的笑话般,竟然直不起腰来。
“大哥,您听见没,这人,居然让咱们赔偿,还要道歉,我……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好听的笑话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马晔仰头大笑,“哪来的不长眼的逼崽子啊?”
李景隆站在路边,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刚从应天带来的月白长袍,气不打一处来。
脸上还一股子臭气。
居然还被骂了。
他的脸,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。
“我操你八辈祖宗!”
歪嘴还没反应过来,李景隆已经冲了出去。
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歪嘴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几个骑马的人面前,抬手就是一扇子。
手里只有一把扇子。
那把扇子劈头盖脸地砸在笑得最欢的那个亲卫脸上,啪的一声,扇子散架了,那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。
“你他妈敢打我?”
那亲卫捂着脸,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。
李景隆比他瞪得还大:“打你?老子今天要打死你!”
他扔掉扇子,一把揪住那人的裤腿,把人从马上往下拽。
那亲卫猝不及防,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,扑通一声砸在地上。
旁边的几个亲卫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下马,抽出刀来。
歪嘴带着家兵立刻冲上去,挡在李景隆面前。
“少爷退后!”
李景隆不退,反而往前一步,指着那几个亲卫的鼻子骂:“来啊,动刀啊,老子皱一下眉头不姓李!”
那几个亲卫被他这气势镇住了,一时竟不敢上前。
为首的那个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被扇子砸红的脸,恶狠狠地瞪着李景隆:“你他妈知道我们是谁吗?”
“老子管你是谁!”
李景隆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,“溅了老子一身,还敢跟老子横?”
那人抹了把脸,气得浑身发抖:“老子是马指挥使的人,马指挥使!你他妈一个平头百姓,活腻了?”
“马指挥使?”
李景隆大笑。
笑得比刚才那几个人还大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笑得直不起腰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一个偏僻地方的指挥使,算个狗屁。
那几个亲卫被他笑得面面相觑,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疯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为首那人恼羞成怒。
李景隆好不容易止住笑,直起腰,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。
“马晔是吧?那个贵州都指挥使?”
“放肆!马指挥使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?”
李景隆又是一阵笑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歪嘴,歪嘴也笑了。
那几个亲卫终于忍无可忍。
最终,马晔下马,走过来问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
李景隆没理他,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已经没法要的长袍,叹了口气。
“老叔,算算,这件袍子多少钱?”
歪嘴摸着下巴,认真地算了算:“少爷,这是可是云锦阁的料子,一匹十两,手工五两,加上绣工,怎么也得二十两。”
“二十两。”
李景隆点点头,看向那几个亲卫,“听见没?二十两。加上惹得老子生气,凑个整,一百两。拿来。”
那几个亲卫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他妈讹人?”
“讹你们?”
李景隆笑了,“一百两是给你们面子,要是搁老子以前的脾气,谁敢溅老子一身脏东西,没五百两别想走人。怎么着?不给,要不要老子让你们瞧瞧,什么叫他妈的纨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