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桓接话道:“刘太医,大家都在关心皇后娘娘,且你也知道,太子妃娘娘在宫中日夜忧心,茶饭不思,吕公做父亲的,怎能不心疼?”
刘太医迟疑道:“这个……宫里的规矩,太医不得外泄病情呀……”
“刘太医。”
吕本放下酒杯,直视着他,“老夫不是外人。太子妃是老夫的亲闺女,皇后娘娘是太子妃的婆母。老夫关心亲家母的病,有什么不妥?”
这话说得合情合理,刘太医一时竟无法反驳。
郭桓又给他斟了一杯酒,笑道:“刘太医,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,为皇上分忧。皇后娘娘的病,若是能早些好起来,那是天下人的福气。咱们私下里说几句,也是想心里有个底,好让太子妃娘娘在宫中也能安心些不是?”
刘太医看着那杯酒,又看看吕本那张温和的脸。
沉吟了一阵后。
“其实……”
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“皇后娘娘的病,确实不太好。”
吕本和郭桓对视一眼。
“怎么个不好法?”吕本问。
刘太医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:“皇后娘娘的病,不是外感,而是内伤。多年操劳,心力交瘁,五脏六腑都有亏损。这种病,药石只能延缓,无法根治。”
“无法根治?”
吕本语气紧张,眉头忽的紧皱,“太医院那么多国手,就没有一点办法?”
刘太医也跟着紧张起来,苦笑:“您有所不知。这病若是年轻十岁二十岁的,好好调养个三五年,或许还有希望。可皇后娘娘年纪大了,身子底子又薄,如今已是……已是……”
他没敢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吕本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那依刘太医之见,皇后娘娘……还有多久?”
刘太医心里一紧。
这话问得太直接了。
直接到让他害怕。
刘太医很是为难道:“吕大人,这个……老朽真的不敢妄言……”
“刘太医,”
郭桓插话道,“咱们都是为皇后娘娘担心,没有别的意思。您就大概说说,也好让太子妃娘娘心里有个准备不是。”
刘太医咬着嘴唇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他知道,这些话本不该说。
可酒已经喝了,话已经说了半截,现在收回去,没什么用。
因为不该说的已经说了,还差这点不该说的?
再说了,吕本是太子妃的父亲,将来太子登基,他就是国丈。
这种人,得罪不起
“本来嘛,最多……不到半年的。”
“不到半年?”
吕本心里喃喃道,“这么快……”
很快他就反应过来,对方语气不对。
“那现在呢?”
刘太医笑道:“那太子嫔李氏不知在哪儿找来一个江湖郎中,给皇后娘娘诊断一段时间后,最起码还可以多活一年。”
“可是那忠靖侯家姐李氏?”
吕本下意识开口,忽觉得不对,在心里暗暗叫苦,应该先关心皇后娘娘的。
不过也没事,这儿没外人在。
这刘太医他早就打听清楚,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收买是一定要收买的,而且过程不会太难。
此刻刘太医点头,“是的,就是她。”
吕本眉头不自觉皱起,这李氏,当真会搞事情呀!
谁不知道陛下最是关心皇后,如今她这么一搞,在陛下和太子心中的地位,恐怕又得上一个台阶。
自家女儿才被扶正不久,这让吕本心里很是不舒服。
郭桓把吕本的面部表情看在眼里,心说这吕公也是,哪怕刘太医不过一小蝼蚁,您也得装一装不是。
这样一来,一会收买他的时候,您再提要求,谁不知道您希望皇后娘娘死。
他赶忙叹了口气,给刘太医又斟了一杯酒:“刘太医,多谢您直言相告。这份情,吕公和我都记下了。”
刘太医连忙摆手:“不敢不敢,老朽也是……”
“刘太医。”
吕本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,“老夫有一事相托。”
刘太医一愣:“当不得如此,您请讲便是。”
吕本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宝钞,推到刘太医面前。
“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。”
刘太医看着那宝钞,心里突突直跳。
这么厚厚的一叠,得有多少。
他多少年的俸禄才有这么厚的宝钞。
“吕大人,这……这可使不得!”
“刘太医。”
吕本按住他的手,目光恳切,“皇后娘娘的病,往后还得仰仗太医院,江湖郎中什么的,不可靠。”
说完,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老夫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刘太医呼吸都慢了,“您说!”
吕本开口:“日后无论用什么药,开什么方子,但凡有要紧之处,还望刘太医能给老夫透个信。也好让太子妃娘娘心里有数。”
刘太医的手在颤抖。
他知道,这银子不能收。
收了,就等于上了吕本的船。
吕本那话什么意思,他太懂了。
他盼着皇后娘娘死呀。
这么多年,他们都知陛下的心意,皇后娘娘一死,恐怕陛下就无心立后。
这样一来,太子妃的权力将得到大大的提升。
但不收的话,太可惜了。
那厚厚的宝钞,得够他一家老小吃喝多久?
另外,皇后本来就是要死的,就算李氏找了大夫,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样。
吕公还说了,对方只是江湖郎中。
江湖郎中……
嗯,有点名堂!
江湖郎中只知道下猛药,让皇后娘娘的病情暂时得到了缓解,忽略了皇后娘娘年迈,用不得猛药,后面反弹极其严重,无法医治,导致皇后娘娘殡天。
这样一来,他们太医院就可以撇清关系。
还可以连带着太子嫔李氏也遭殃。
谁让她找江湖郎中的。
再说了,人家吕本说得也没错。
人家是太子妃的父亲,关心皇后的病情,也是人之常情不是。
只是透个信而已,又不是让他做毒杀皇后这么大逆不道的事。
“这……”
他松了口气,那手,慢慢伸向宝钞,往后缩了缩,眉眼间全是笑容:“吕公放心,但凡有消息,老朽一定告知。”
“嗯!”
吕本满意的点了点头,“一切,就有劳刘太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