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明,李秋带着亲卫,还有奢香夫人出发贵州。
忠靖侯府男女老少,都站在府门外目送。
老黑这次没有跟着去,他和孟和充当忠靖侯府的安保。
毕竟有老黑在,李秋也能安心不少。
家里有了孩子,李秋属实不放心,另外,云烟也即将生产,府里必须要有一个能撑起事来的人。
天大亮,应天城中渐渐地热闹起来。
刘太医最近过得很不好。
自从那夜他把李秋供出来之后,心里就一直揣着个疙瘩。
倒不是愧疚。
在宫里混了十多年年,他早就学会把良心喂狗。他是怕李秋记恨他,哪天在朱元璋面前给他上眼药。
好在李秋离开应天了。
他今天的心情比以往舒坦,于是便出宫来割点肉,用来下酒吃。
油纸包裹着才割的卤肉,还有两斤烧酒,还有给儿子买的笔墨。
卤肉很香,刘太医的嘴角微微翘起,心里非常满足。
不能满足也没办法,朱皇帝一月给那么一点俸禄,他也想吃点好的,可是除去家里的开销,还有日常的人情往来,真支撑不起他大鱼大肉。
“刘太医!”
刘太医正打算回家,忽听见背后有人叫了自己一声。
扭头,只见一男子,陌生得很。
“您……你是?”
刘太医打量着对方,嘴里的您立马变成里。
毕竟,他也是有身份的人,虽说品阶不高,但,经常接触皇亲国戚,且嘴里吃着皇粮,一般人还真当不得他一个您字。
“呵呵~在下户部右侍郎,郭桓!”
郭桓上前一步,笑盈盈开口。
他才入京没多久,得人提携,才有机会入京当官,今天受恩人之托来找刘太医。
刘太医不认识,也正常。
毕竟,两人还不是一个系统。
“原来是郭侍郎,在下失礼了!”
刘太医连忙拱手。
郭桓上下打量一眼:“刘太医这是?”
“哦~呵呵!”
刘太医掂了掂手中的吃食,“您说这个呀,老朽嘴馋,想尝尝这街头的味道。”
“啧啧~堂堂太医院御医,居然如此简朴。”
“当今陛下带头,咱们也当思之一米一粟来之不易,有得吃就很好,何况有肉有酒。”
刘太医一本正经的回应,很是官方。
郭桓微微一笑,感叹道:“说得不错呀,咱们大明,可要比前朝好得太多了。”
“这话不错。”
刘太医连连点头,又问道:“郭侍郎您这是?”
“今日请贵人小酌。”
郭桓笑容满面的解释,忽然又道:“啧~不过,在下来京不久,正愁无人作陪,不想在此遇见刘太医,真是缘分。”
他伸手虚引,“刘太医若不嫌弃,不如同去?就在前面,几步路的事。”
刘太医下意识就要推辞:“这……郭侍郎客气了,老朽家中还有些琐事……”
“哎~”
郭桓打断他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刘太医,实不相瞒,今日请的这位贵人就是吕公,他乃是如今太子妃的父亲、太常寺卿吕本吕大人。”
刘太医心里一动。
吕本!
那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。
太子朱标的岳父,未来国丈。
虽说太常寺卿是管祭祀的,跟太医院八竿子打不着,但这种人,能攀上关系总是好的。
可转念一想,他又警惕起来。
郭桓一个户部侍郎,请吕本吃饭,为什么要拉上他一个太医?
这中间……会不会有什么事?
他能在太医院苟着,就是有一颗只求无功,但求无过的心。
郭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笑道:“刘太医放心,就是寻常小聚。吕公近日身子有些不适,正好想找个太医问问,这不就巧了嘛?”
刘太医恍然。
原来是看病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
他掂了掂手里的卤肉和烧酒,又看了看郭桓那张笑脸,终于点点头:“既如此,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约饭的地点在应天城西,是家老字号,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。
三楼雅间,临窗可见秦淮河,风景极好。
刘太医啧啧称赞,像这种地方,他还是头一次来。
跟着郭桓上楼时,雅间里已经有人先到了。
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身穿常服,面容清瘦,颌下三缕长须,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见人进来,他缓慢抬起头来。
“吕公,这位便是太医院的刘太医。”
郭桓介绍道,“刘太医,这位就是吕公。”
刘太医连忙行礼:“见过吕公。”
吕本自然是知道刘太医的,还是他故意让郭桓去请,他能不清楚吗?
假吧意思死笑着点头:“刘太医客气了,快请坐。”
三人落座,酒菜很快上来。
这儿的菜果然名不虚传,刘太医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,暗暗咽了口唾沫。
这些菜,他一个月俸禄也吃不起。
郭桓亲自斟酒,举杯道:“来,今日难得相聚,先饮一杯!”
“哎哟,这可使不得呀!”
刘太医端杯,惶恐起身。
在他面前坐着的,品阶都比他高,他又不是太医院的一把手,怎当得如此,
“刘太医且坐。”
吕本压压手,“既然出来吃饭,大家都是朋友,不必如此!”
刘太医连连点头,心里高兴得很,未来国丈居然说都是朋友。
他恭敬坐下。
三人共饮。
几杯酒下肚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吕本果然问起自己的身体,刘太医便认真的给他把了脉,又问了问饮食起居,开了个温补的方子。
吕本千恩万谢,又和他喝了一杯。
刘太医心里美滋滋的。
这顿饭吃得值,既吃了好的,又认得了当今太子妃的父亲,未来的国丈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郭桓忽然叹了口气。
刘太医一愣:“郭侍郎何故叹息?”
郭桓摇摇头,苦笑道:“不瞒刘太医,我这是……替人愁啊。”
“替谁?”
郭桓看了吕本一眼,吕本微微点头。
郭桓这才压低声音道:“刘太医,你可知,皇后娘娘的病,究竟如何?”
刘太医心里咯噔一下,酒醒了一半。
“这个……老朽不敢妄言。”
“刘太医不必紧张。”
吕本摆摆手,语气温和,“这里没有外人。老夫虽是太子妃之父,但也只是个臣子,关心皇后娘娘的凤体,乃是分内之事。只是……唉。”
他叹了口气,端起酒杯,却不喝,只是看着杯中酒水,神色忧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