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，他又咬牙道：“还有……那个杂种，他他妈的才多大呀，成天装听话孩子，和熥哥儿比就算了，现在还和英哥儿比，你是没见着他那副模样，老子看着想吐。”
李秋默默听着，不过也暗叹常茂的胆子是真大。
居然叫朱允炆杂种，这话要是传到老朱耳朵里，他常茂的脑袋不掉地上，李秋跟着他信。
不过，此刻他也明白了常茂的危机感来自何处。
朱允炆的做派，有点威胁人的意思。
如果他的生母吕氏是太子妃，他自然而然的成了嫡子。
作为嫡子，他的身份就尊贵多了。
用水涨船高来形容也不为过。
他还小，未来的日子还很长。
也就是说，那个位置，在将来，也就是很久之后，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。
李秋重重叹息一声：“茂兄，首先，刚才你的话，有点大逆不道了，和我说就算了，以后切记不能乱讲，小心祸从口出。”
说完，他拍了拍常茂的肩膀，安慰道：“你且放心，长孙殿下的位置，是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，别说你我，就是现在所有的勋贵们，也会站长孙殿下那边。
“我姐那边，我也会打招呼，让她好生帮忙照看一下小殿下。”
常茂抬头，沉吟片刻后，用力点点头。
李秋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说道：“你也要站在我的位置上考虑一下，我不像你们，有父辈撑着。你们都说我怕事，可是我能不怕吗？我倒了，整个家就散了。”
常茂看着李秋，眼神复杂难言。
良久，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，几分自嘲，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味道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垂下头，肩膀塌了下去，“我他娘的就是个混账，自己扛不住，还想着拉你下水。”
李秋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常茂抬起头，望着头顶的梧桐树，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我爹走得早。”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娘也走得早。姐姐比我大几岁，从小就是她带着我。我挨了打，她给我擦药。我闯了祸，她替我求情。我被关禁闭饿了，她把自己的饭省下来给我吃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后来姐姐嫁给了太子，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。我想，姐姐终于熬出头了，以后有好日子过了。可谁想到……谁想到她走得那么早。”
李秋听着，心里也有些发酸。
“英哥儿和熥哥儿，是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。”
常茂喘了一口气，“我看着他们，就像看着姐姐小时候。英哥儿长得像姐姐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一模一样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，转过头去，用力眨了眨眼睛。
李秋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开口：“茂兄，你的心情，我明白。我姐也在宫里，虽然身份不同，但那种牵挂，我懂。”
常茂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可正因为懂，我才更不能答应你。”
李秋迎上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姐在宫里，能平安活着，其实靠的就是不惹事、不掺和。”
“她唯一的指望，就是清和那丫头能平安长大，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。至于太子妃是谁，谁当皇帝，她管不了，也不想管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我要是答应了你，让她去盯着这个、防备那个，还一起扳倒太子侧妃，还栽赃陷害……万一出了事，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。”
说完李秋贴近了些，一字一句问：“茂兄，你能拍着胸脯保证，一定不会出事吗？”
常茂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他不能保证。
他谁都保证不了。
这宫里头，瞬息万变，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？
而且当今皇帝陛下的手段有目共睹。
他老人家想知道的，没人逃得过他的法眼。
“所以，”
李秋叹了口气，“我只能答应你，让我姐平日里多照看两位小殿下一二，真有什么事了，她会想办法护着。但别的……茂兄，恕我无能为力。”
常茂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：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伸手，用力拍了拍李秋的肩膀。
“刚才是我混账，说那些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李秋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两人相对而立，一时无话。
风吹过，梧桐叶沙沙作响，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，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。
“走吧。”
常茂忽然说，转身朝来路走去，“别让他们等久了。”
李秋跟上他的步伐。
走了几步，常茂忽然又停下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不管怎么说，今儿个……谢了。”
说完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李秋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深处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，常茂心里那道坎，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他也知道，自己今天这番再次拒绝，会让常茂失望，他嘴上说谢，心里的隔阂肯定更深。
可他没有办法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有妻子，有女儿，有姐姐，有外甥女。
他倒了，这个家就散了。
有些事，真的不能瞎几把掺和。
只能希望常茂能自己想通，希望朱雄英能平平安安，只要朱雄英在，一切就够了。
可他也知道，这世上最靠不住的，就是“希望”二字。
风又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沙沙作响。
李秋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又去了趟茅房。
“来来来，干杯，今天不醉不归！”
李秋回来，发现常茂像没事的人一样，和大家伙喝酒。
见他，还招手，“赶紧的，李秋，驸马爷都来了，你还愣着干啥！”
驸马爷？
李秋扭头，发现是李祺。
他赶紧上前一步，“臣，李秋，见过驸马爷！”
“见外了不是。”
李祺笑道：“刚才在外路过，凑巧碰到了曹炳，他说今天允恭请客，我就厚着脸皮来蹭酒。”
说完，又道：“许久见了啊！”
李秋笑道：“确实几年不见了。”
说完，他又扭头，发现来了不少人。
大都是勋贵子弟。
除了李祺，汤鼎他们，还有邓镇，曹泰……
有些李秋都不认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