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“不只是可疑的人。姐，你听我说，这种病它……它有时候连御医都认不出来，一开始就跟普通风寒似的，等疹子出来了，就晚了。”
他努力回忆着关于天花的知识，但没用，因为他上一世没得过，想了想，道：“关键是，这病传得特别快，只要接触过病人，十有八九都会被传上。”
“所以要盯着的，不光是长孙殿下本人，还有他身边的人，尤其是那些经常进出宫的、接触过外人的人。”
丽娘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她在宫中这几年，虽说不争不抢，但也见识过不少阴私事。
有些孩子莫名其妙就病了，病了就没再起来。御医们说是“时气所致”，可谁又能说得清呢？
“秋弟，你是不是……”
她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，“是不是听说了什么？有人要对长孙殿下不利？”
李秋心头一跳，连忙摆手：“没有没有，姐您千万别瞎想。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“您想啊，长孙殿下是太子嫡长子，多少人盯着呢。万一有点闪失，那些嚼舌根的还不知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况且，您平日里多关心关心长孙殿下，对您自己也好。”
这话说得很含蓄，但丽娘听懂了。
她是太子嫔，而且太子的女人有很多，而她却只有朱清和一个女儿。
将来太子登基，她最多就是个妃子，熬到老也就是个太妃。
可若是她能照顾好朱雄英，让那孩子记她一份情，将来……
丽娘垂下眼帘。
“姐知道了。”
她轻声说，抬起头，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，“你放心，我会留意的。”
李秋点点头，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提醒太模糊了，也太突兀了。
可他又不能说得太明白。
总不能告诉姐姐，明年的某一天，朱雄英会突然病倒，然后没几天就没了？
“对了，姐。”
他又开口，“您回去之后，能不能想办法让长孙殿下少出门？尤其是……尤其是春天的时候，天气转暖，蚊虫也多，最容易生病。”
“春天？”
丽娘一怔，“你的意思是，明年春天？”
李秋点点头：“也不一定就是春天，反正……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他知道天花没有季节性，一年四季都可能感染。
可历史上朱雄英确实是春天没的。
丽娘默默记下，又问：“还有什么要注意的？”
李秋想了想，试探着说：“姐，您知不知道……宫里有没有人得过这种病？”
“什么病？”
“就是那种会留一脸麻子的病。”李秋尽量描述得通俗些，“脸上、身上都是疤，好了之后也不会消的那种。”
丽娘皱起眉头：“你是说……逗疮？”
“对。”李秋点头。
天花在古代又叫痘疮，得过的人会留下永久的疤痕，而且终身不会再得。
这个常识他记得。
丽娘思索了一会儿：“好像……没有吧。宫里若有宫女太监得过天花，一般都会打发出去，怕传染给别人。”
李秋点了点头，没在多问。
这时代没有疫苗，这种要人命的病，宫里都会提前预防的，别说得了天花，就是疑似的，也会被打发出去。
丽娘的眼神变了变，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秋弟，你是说……”
她皱眉问：“有人会用这些人……”
“我没说。”
李秋打断她，“我只是觉得，小心一点总没错。”
丽娘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点头。
“姐知道了。”
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。
小丫头正在花园里追着一只小奶狗跑，奶娘们跟在后面，满脸堆笑。
阳光正好，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。
“秋弟。”
丽娘忽然开口，“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李秋转过头，对上姐姐那双温和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太刻意了，姐姐不可能不起疑。
可他不能说实话。
“姐，你多想了。”
李秋笑了笑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，“我就是瞎操心。您也知道，我在边关待久了，见多了生死，有时候就忍不住想东想西。长孙殿下那么好，万一……您说是吧？”
丽娘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再追问。
但李秋知道，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这就够了。
有些事，不用说得太明白。
只要她心里有这根弦，到时候自然会留意。
周氏从里屋出来，手里端着两碗刚熬好的银耳羹：“来来来，趁热喝，我亲手熬的，加了红枣和莲子，最是滋补。”
丽娘接过碗，低头喝了一口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还是家里人熬的好喝。”
她轻声说。
周氏笑道：“想喝就常回来嘛！”
丽娘没有说话，只是低头继续喝羹。
常回来。
说得容易呀！
她是太子嫔，是宫里的女人。能出来一次已是天恩，哪敢奢望常回来。
李秋看着姐姐，心里忽然有些发堵。
都怪朱标这混账。
要不是他，自家姐姐现在正逍遥的活着。
搞得老子还要操心他的事。
妈的。
越想，李秋越难受。
～
丽娘在天黑前回去了。
时间往后推一个月。
这天，云烟忽然感觉身子不适。
大夫来把脉，说忠靖侯夫人有喜了。
说很有可能是个儿子。
全府上下高兴得不行，是个儿子，也就是说，忠靖侯后继有人。
特别是老黑这群亲卫，比李秋自己还要兴奋。
这证明他们的孩子，以后也有了一份保障，有了效力的对象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你给老子扎马步，练力气，练刀，一天也不能停下，知道没？”
老黑拧着小黑的耳朵，摆出了父亲的威严。
小黑昂着头，委屈巴巴道：“一哥儿怎么不去练？”
老黑没好气道：“人家一哥儿要读书。”
小黑头一撇，满脸的不服气：“老子也要读书！”
“啧～”
老黑哐的一声，给了小黑一脚，“读书有人了，你给老子好好练力气，将来保护小少爷。若是不能胜任，老子要你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