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要是不喝,军法伺候!”
百户哑着嗓子,又补了一句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应答。
然后就是松了一口气的叹息。
能回去换掉衣裳,喝口热乎的,已经是此刻最大的恩赐。
士卒们互相搀扶着,拖着疲惫的身躯,开始三三两两往营地方向挪动。
“喂,你刚才那手真不洗了?”
有人调侃那个自称被李秋拉过的汉子。
汉子嘿嘿笑着,甩了甩手上的泥,却真没往水渠里涮:“那可不!这可是忠靖侯爷摸过的手回去得让我那婆娘瞧瞧。”
“德性!”
旁人笑骂,但眼神里多少带点羡慕。
摔倒被忠靖侯亲自拉起来。
这是多大的殊荣啊!
要知道忠靖侯可是魏国公的徒弟,人家这侯爵,可不是走什么后门得来的,那可是实打实的自己赚的。
魏国公是谁就不用说了。
当兵的,谁不崇拜他老人家。
他老人家的弟子,还是侯爷,那也是当兵的仰望的存在。
……
关于几位大人物也亲自顶着暴雨疏通沟渠,稳固堤坝的议论,在队伍中悄悄流传。
这消息比任何鼓舞士气的话都管用。
这也是老朱说的,不管是谁,都要有苦同吃。
你想啊,高高在上的侯爷、指挥使、国公爷、国公世子,竟然和他们这些大头兵一样在冰冷的泥水里打滚。
虽说有福不能同享,可这也能让不少人感动。
至少,大家伙都不是纯粹被驱使的牲口。
“前面的走快点,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,现在竟然开始打摆子了。”
有人在后面催促。
队伍的速度快了起来。
当他们快要进营时,竟然发现路边站着不少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
百姓自发的给将士们熬姜汤。
“这……”
有人心里一酸,着实让人感动。
忽然,士卒们心里不是滋味,如果再来一次,他们定不会像刚才那样,要别人挥鞭子才动。
李秋、耿忠几人落在了最后。
他们同样需要换洗,不过在离开前,要确认一遍工程的情况。
“毛头,景隆,你们先带亲兵回去,抓紧处理,别着了风寒。”
耿忠吩咐道,他自己和李秋则沿着主干渠和堰塘边缘又仔细巡查了一圈。
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。
“暂时是稳住了。”李秋蹲在堰塘边,用手掬起一捧水笑道:“后续还需要加固、清淤,不过……这些问题不大。”
耿忠也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也顾不得脏:“是啊,有了这个实实在在的东西,那几炮,也不算空放。”
两人歇了片刻,也感到寒意阵阵袭来,湿衣贴在身上越来越难受。
“走吧,再不回去,真得病倒了。”李秋扶起耿忠。
回到卫城,亲兵准备了热水和干净衣物。
烫烫地擦洗一番,换上干燥的衣袍,再灌下两大碗姜汤,寒意才被慢慢驱散。
李秋靠坐在椅子上,本来想休息休息,可是精神却有些亢奋。
窗外,雨彻底停了。
远处校场上,传来士卒们的喧闹声。
他咧嘴一笑,但嘴角忽然又弯了下来。
现在已经是三月。
算了算时间,应天那边的信儿,也是时候来了。
届时常茂和李景隆是肯定会被唤回应天的。
就是自己不知道该如何。
是会继续留在宁夏,还是回应天呢!
李秋望着窗外沉思。
“秋哥儿,诺,这是药汤,专门治疗风寒,喝点!”
老黑端着碗进来。
把冒着热气的药汤放桌子上。
“刚喝了两碗姜汤,没事。”
李秋肚子很撑,喝不下,摆了摆手。
老黑笑道:“这玩意,听说邪乎得很,喝下去,啥病都给你抑制住,冒不出来,喝点~”
“将士们有没有?”
如果真如老黑所说,那应该给刚才的将士们喝点。
他们是基本盘,稳固边关的重要保障!
老黑摇摇头,“哪有这么多药材,就一点,还是刘世超当初给的配方,我保留了下来,这不,就派上用场了。”
“喔!”
李秋点点头,药材不够的话,说什么也白搭。
端起碗小抿了一口,不算苦,紧接着喝了半碗。
“耿叔,郑国公,景隆他们那边,有没有?”
“有,端过去了!”
老黑说着,把剩下的半碗给喝下,擦擦嘴角。
喝完,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:“咱们……能不能回去?”
“怎么?想儿子了?”
李秋打趣一句。
老黑挠了挠头,“说不想,那就是扯淡,也不知道小黑那混小子,怎么样了。调皮不调皮。”
“挺调皮。”
李秋笑道:“信里面有写,你儿子,成天出去和别人打架。”
“啧~”
老黑只觉得牙疼,“回去,定要好好揍他一顿!”
李秋笑着起身,“走,咱哥俩出去逛逛。”
……
“媳妇儿,媳妇儿~”
在军营喝完姜汤的马保国,此刻拎着肉和酒美滋滋的回到家。
还没进门,就扯着嗓门大声呼喊。
他女人此刻正在收拾屋子,头也不抬的回应,“嚷嚷啥!”
“哈哈哈……告诉你件好事!”
马保国进屋,他女人扭头。
忽的惊呼一声,“老天爷,你……哪来的肉啊!”
说着丢掉抹布,赶忙去迎接。
马保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也不管凳子咯吱咯吱的响,“这是上头赏的,刚才大雨出去干活的,每人都有!”
“呵~”
妇人美滋滋的拎起来打量,“这还差不多,给肉,总算没把你们当牲口使唤。”
“嘿,你这婆娘,怎么说话呢。”
马保国不悦道:“什么叫牲口,人家两位侯爷,还有一位公爷,还有一位公爷世子也和咱们一起忙活。可别乱说。”
“是是是,人家也在忙活,可是人家有功劳拿,你就得这点肉和这壶酒。”
妇人白了自家男人一眼,“人家封赏可是黄金白银,赏赐的都是白面,你有什么好炫耀的,要是老娘也是侯爷,甭说冒着大雨去干活,下刀子老娘也去,没出息!”
“臭婆娘,叽叽喳喳的,懒得和你说。”
“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。”
妇人把肉放好出来,眉头一皱,一把抓起自家男人的手臂,“这……怎么都是泥?”
“哈哈……老子刚才摔倒,忠靖侯爷亲手拉我,诺……”
马保国指了指自己的手臂,咧嘴笑道:“就是这只手臂,老子没舍得洗,回来让你瞧瞧,沾沾光!”
“说你没出息,你还真没出息。”
妇人拍了自家男人一下,“赶紧去洗洗,不洗以后别碰老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