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顾时雍那发自肺腑的发言,陈宁对此很是满意。
当然,都是老狐狸了,他很清楚对方这是在说场面话。
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。
他抓住顾时雍的手臂,拍了拍,“时雍啊,说这些就见外了不是。”
“陈大人,下官不敢见外,下官巴不得多和大人亲近亲近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这不在亲近嘛,要不然,能让你认识海爷?”
“话说,这位海爷是谁啊?”
陈宁让顾时雍坐下,回应:“这位海爷的能耐也大着呢,你和他接触就知道了。”
见陈宁不愿透露真实身份,顾时雍恰当闭嘴。
想来这位海爷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
轰隆!!!
天空忽然打起了雷。
紧接着一阵风吹来,气温立马骤降,让人有些发冷。
“都秋天了,打个鸟雷,破天气,一点也不让人省心。”
与此同时,皇宫一处菜地,朱元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,双手叉腰,骂骂咧咧的。
身边的马皇后替自家丈夫擦擦汗,接过一件外衣,披在朱元璋身上。
埋怨道:“有这功夫不好好休息,不知道在这菜园子里倒腾个啥!”
“嘿,吃的时候,没见你少吃!”
朱元璋把外衣掖了掖,“这不是看你爱种菜,才专门划出一块菜园子来,这下你倒是埋怨起来了。”
马皇后瞪了老朱一眼,“说了多少次,我压根不喜欢种地,以前只不过是没吃的,不种,你吃啥?现在倒好,不仅你自己种,连带着孙儿也叫来,他那么小,懂啥?”
朱元璋见蹲在地里玩土的朱雄英,扶着胡须一笑,“哈哈哈,你看他玩得多欢,种地呀,还得要从娃娃抓起,瞧瞧老大老二他们,一到地里,双眼就抓瞎,他们忘本,咱孙儿可不能忘本。”
说完,特亲切道:“乖孙,快来皇爷爷这儿来,爷爷抱!”
朱雄英咯咯一笑,把手中的泥巴一扬,迈着小短腿走来。
却不曾想,他来到了马皇后面前,伸手:“奶,抱!”
“嘿,兔崽子,爷爷都不要了。”
“爷爷抱!”
朱雄英又朝朱元璋伸出胳膊。
逗得老两口哈哈大笑。
太监初九这时疾步走来,“皇爷,毛指挥求见。”
“喔,叫他过来。”
马皇后本打算带着朱雄英离开,被朱元璋叫住,“没事,你待着就是!”
“嗯?你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?不嫌我碍眼?”
“啧~你你你,你咋这么大的气性,多年的话了,咋还记得。”
“要我在这儿也行,如果我听到不合适的,别说我说话难听!”
朱元璋气得胡子一翘,但又是自家妹子,咬咬牙把气咽了回去。
“臣,参见陛下,皇后娘娘!”
“说吧,啥事!”
朱元璋开门见山。
“陛下,查出来了,诚意伯之死,有蹊跷!”
去年刘伯温病死了,朱元璋为此还颇为伤感。
就是怕有人故意害死他,所以才让胡惟庸前去,为的,就是让他们不敢动手。
没曾想,刘伯温还是死了。
朱元璋早就猜到了此事,所以才让毛骧下去调查。
看来这事有眉目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
朱元璋淡淡开口。
毛骧禀报,“臣暗中查访此事详情,经数月暗访,发现诸多疑点。”
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,马皇后也神情凝重。
毛骧继续道:“其一,诚意伯虽素有咳疾旧患,但据太医院记录及刘府下人回忆,病发前月余,精神尚可,自胡相携太医过去后病情骤然加重,咳喘不止,胸痛难忍,饮食不进。”
“而当时胡相带去之太医,并非为诚意伯诊治的御医,乃是胡相临时从太医院调换之人。此太医在诚意伯病逝后不久,便告老还乡,已于数月前病亡于原籍。”
朱元璋的表情看不清什么变化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的,现在的朱元璋是最可怕的状态。
“还有。”
毛骧声音一沉,身子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抖,“臣设法寻得药物残渣,拿去给城外多名老郎中辨识。其中几味药材配伍,与常规治疗咳疾肺痨之方不一样,甚至有几味药性相冲,久服必伤元气,损及心脉。而此药方,正是胡相带去那位太医所开。”
马皇后眉头紧锁,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不是治病,这是催命!”
朱元璋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示意毛骧继续。
毛骧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页,双手呈上,“臣查得,在胡相去之前,其府中管事曾数次秘密接触一名叫吴医的江湖游医。此人擅用偏方,胡相管事与其接触后不久,便离奇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“而据检校线报,胡相府中曾有人议论,说诚意伯不识抬举,挡了相爷的路,合该有此一劫。”
毛骧最后道,“诚意伯病逝后,胡相第一时间前去协助处理后事,并建议刘府尽早入殓下葬,以免病气扩散。期间,胡相亲信曾试图接近诚意伯遗体,想要查验什么,被刘府老仆拼死阻拦。而后,胡相又屡次向陛下进言,言诚意伯乃旧疾复发,宜尽快定论,以安朝野之心。”
毛骧禀报完毕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马皇后胸口起伏,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:“重八,这……这哪里是治病?分明是索命!”
“刘先生为大明立下多少功劳?他胡惟庸怎么敢?就因为刘先生看出他心术不正,不愿与他同流合污,他就要下此毒手?”
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冷声道:“现在你不说,这是咱下的手了?”
刘伯温之死,马皇后以为是他杀的。
为此,还吵了一架。
朱元璋虽说不怎么喜欢刘基看不起他那副态度,但真没想过杀他。
他朱元璋杀人一直都是堂堂正正的杀,哪里需要歪门邪道。
他这才特意派毛骧去查这件事。
马皇后道了句歉,接着说:“谁让你那段时间杀那么多人?”
朱元璋不接话了。
转头和毛骧说道:“脉案可以推给太医庸碌,药渣可以说是刘府仆人记错或被人调换,江湖游医死无对证,府中闲言碎语更当不得铁证!你查到的这些,不足以让咱在朝堂上,当众扒了他胡惟庸的皮!”
这才是最让朱元璋愤怒和无奈的地方。
胡惟庸做事,极其谨慎,层层隔断,绝不亲自沾手。
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他,但没有直接铁证,就动不了这位根基深厚、党羽众多的丞相。
设局这么多年来,硬是没有能一网打尽的罪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