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无边落木,萧萧下 > 第69章 坛主藏在冷宫中
    萧寻踪想了想,道:“不知道。但他在长安。在那些达官贵人中间。他藏得很深,但我们总会找到他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一定会的。”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看着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很亮,照在窗棂上,照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姐姐。

    姐姐也喜欢看月亮。

    小时候,她们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,一起看月亮。

    姐姐说:“落珠,你看,月亮上有一只兔子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半天,没看见兔子。

    姐姐笑了。“你没看见吗?就在那棵桂花树下面。”

    她还是没看见。

    但她假装看见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看见了。白色的,很可爱。”

    姐姐笑了,摸了摸她的头。“等你长大了,就能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她长大了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没看见那只兔子。

    姐姐不在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陪她看月亮了。

    萧寻踪握着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落珠,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在想我姐姐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,紧紧地。

    两人站在窗前,看着月亮慢慢升到中天。

    月光很亮,照在院子里,照在屋顶上,照在远处的城墙上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寻踪,明天我去查王昌的宅子。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我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你留在家里审周德兴和赵铁山。我们分头行动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笑了。

    “会的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慕容落珠一个人去了城南。

    王昌的宅子已经被封了,门口站着两个大理寺的人。

    看见她,他们让开路。

    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,阳光照在青砖地上,亮晃晃的。

    她走到正屋,四处看。

    桌上还有那杯凉茶,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。

    她拿起书,翻了翻,是一本游记,讲的是江南的风物。

    书页间夹着一张纸,她抽出来,展开。

    是一幅画。

    画上是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瘦瘦的,脸长长的,眼睛很小。

    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王昌,景元十二年春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画收好,继续翻。

    她又找到了几封信,都是王昌写给别人的。

    有写给盐商的,有写给茶商的,有写给赵铁山的。

    每一封信的末尾,都画着一个符号。

    一个圆圈,里面三道横。

    无漏坛。

    她把信收好,出了正屋,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地窖的门还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她走下去,点着灯,四处看。

    桌子上还有几沓纸,她拿起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

    是无漏坛的章程。

    写着无漏坛的规矩、组织结构、联络方式。

    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了几行字。

    “坛主令:无漏坛弟子,当以复辟李唐为己任。坛主隐于幕后,非坛中核心不得见。坛主信物为无漏果纹身,位于左手掌心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那行字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左手掌心。

    无漏果纹身。

    老夫人手上有没有纹身?

    她没见过老夫人的手。

    萧承基手上有没有纹身?

    她也没见过。

    李琰手上有没有纹身?

    她见过李琰的手,但没有注意过掌心。

    王昌手上有没有纹身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把章程收好,出了地窖,站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但她心里很冷。

    坛主隐于幕后,非坛中核心不得见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坛主是谁。

    老夫人不知道,萧承基不知道,李琰不知道,王昌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棋子。

    坛主是下棋的人。

    她转身出了宅子,往大理寺走。

    走到半路,一个衙役跑过来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!萧郎中让我告诉你,周德兴招了!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加快脚步,往大理寺赶。

    周德兴招了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赶到大理寺的时候,萧寻踪正从牢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纸,脸色很凝重。

    看见她,他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周德兴说,王昌背后还有人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坛主?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

    “周德兴没见过坛主,但他听王昌提过一次。王昌说,坛主在宫里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
    “宫里?王贵妃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不是王贵妃。是另一个人。周德兴说,王昌有一次喝醉了酒,说漏了嘴。他说‘那位在宫里待了二十年,没人知道她的身份’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是个女人?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个女人。在宫里待了二十年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宫里,女人,二十年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想了想,道:“寻踪,王昌还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萧寻踪翻开手里的纸,道:“周德兴说,王昌每个月都要进宫一次。去见一个人。那个人在冷宫。王昌每次去,都带很多银子。那些银子,就是我们从陇右道、江南道、剑南道收上来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坛主在冷宫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周德兴说,她在等人。等一个人从北边回来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北边?谁?”

    萧寻踪摇头。

    “周德兴不知道。王昌没说过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开口。

    “寻踪,我要进宫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她,道:“进宫很危险。冷宫不是随便能进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我知道。但坛主在里面。她在等一个人从北边回来。我们不能等她等的人来了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想了想,道:“我去找皇上。让他下旨,让我们搜冷宫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出了大理寺,往皇宫走。

    萧寻踪在御书房见了皇帝,把王昌、周德兴、坛主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皇帝听完,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坛主在冷宫?在宫里待了二十年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是。请皇上下旨,让臣去冷宫搜查。”

    皇帝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头,从桌上拿起一块令牌,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拿去。带人去搜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接过令牌,磕了三个头,转身出了御书房。

    两人出了皇宫,调了一队禁军,往冷宫走。

    冷宫在皇宫的西北角,墙很高,门很窄。

    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,门关着。

    萧寻踪推了推,推不开。

    他对禁军挥了挥手,几个禁军冲上去,把门撞开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石板路上全是青苔。

    正屋的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萧寻踪走在前面,慕容落珠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他们搜遍了每一间屋子,每一间都是空的。

    没有人。

    没有坛主。

    没有银子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萧寻踪站在最后一间屋子的门口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跑了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走进那间屋子,四处看。

    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张床。

    桌上放着一盏灯,灯灭了。

    床上铺着被褥,叠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椅子上搭着一件外衣,灰扑扑的,很旧。

    她走到桌前,看见桌上压着一张纸。

    纸很薄,叠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她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慕容落珠,别多管闲事,否则你会像那些阻碍我成就大业的人一样。另外,我知道你父母都死了,你亲生母亲也死了,但是你别忘记了你还有一个亲生父亲。永宁侯府老侯爷外室的女婿,我知道他是谁,但你不知道。你再管闲事,我保证他也会死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剧烈地发抖。

    纸从她手里滑落,飘到地上。

    萧寻踪捡起来,看了一遍,脸色也变了。

    “落珠……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她想起父亲母亲。

    父亲慕容无为,被老夫人逼得自杀。

    小时候,母亲带着她逃命,老夫人杀了她。

    母亲不是亲生母亲。

    慕容无为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
    她早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她的亲生母亲是老侯爷外室的女儿,她的亲生父亲是谁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想过。

    现在有人告诉她,那个人还活着。

    那个人在某个地方,不知道她的存在,不知道危险在靠近。

    而她知道。

    她知道有人在盯着他,等着杀他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萧寻踪。

    “寻踪,我还有一个父亲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落珠,我们会找到他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,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他不能死。我已经没有亲人了。他不能死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把她揽进怀里,紧紧地抱着。

    “不会的。我不会让他死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萧业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块从王昌地窖里找到的铜牌,看着他们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冷宫搜遍了,除了有一个先帝的妃子郑妃躲后面浑身发抖疯疯癫癫,手里拿着一块无漏坛一号铜牌,没有坛主,没有银子,只有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那张纸条像一根针,扎进慕容落珠的心里。

    她以为一切结束了。

    王贵妃死了,李琰死了,老夫人死了,郑妃被抓了。

    无漏坛完了。

    但还没有。

    坛主还在。

    那个藏在幕后的人,还在。

    她知道她是谁,知道她在哪里,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但她抓不到她。

    她跑了。

    跑之前,留下一张纸条,告诉她:你还有一个父亲。我知道他是谁。你再查下去,他就死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坐在大理寺的卷宗房里,把那张纸条看了无数遍。

    字迹工工整整,一笔一画,像是故意写得很规矩,不让人认出来。

    但笔锋的走势,撇捺的顿挫,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

    她想了很久,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萧寻踪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
    “落珠,你一夜没吃东西。喝点粥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粥是热的,糯糯的,很好喝。

    她喝完了,把碗放下,看着萧寻踪。

    “寻踪,郑妃招了吗?”

    萧寻踪摇头。

    “郑妃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不是坛主。她只是坛主推出来的替死鬼。那块铜牌是假的,是有人故意放在她手里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沉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坛主?那她为什么承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