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无边落木,萧萧下 > 第68章 供出新李爷王昌
    两人把绸缎庄搜了一遍。

    楼上是仓库,堆满了布匹,没有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楼下是铺面,柜台后面有一间小屋,门关着。

    萧寻踪推开门,里面是一间账房,桌上放着账本、算盘、笔墨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拿起账本,一页一页地翻。

    和赵铁山手里的账本一样,记着每一笔银子的来去。

    但不是陇右道的银子,是江南道的。

    盐商的银子,钱万福的银子,都记在这本账上。

    最后一页,写着几行字。

    “景元十二年正月,收江南道盐商银五千两。二月,收陇右道赵铁山银三千两。三月,收剑南道茶商银二千两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江南道、陇右道、剑南道。

    无漏坛的触角,伸到了整个天下。

    她翻到最后一页,页脚有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“以上数目,皆按李先生吩咐收取。”

    李先生。

    不是李爷,是李先生。

    她看着萧寻踪。

    “寻踪,李先生是谁?”

    萧寻踪想了想,道:“钱万福的供词里提过。盐商们写信的时候,都说‘请李先生定夺’。这个李先生,可能就是新李爷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账本收好,两人出了绸缎庄。

    站在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慕容落珠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寻踪,周德兴跑了。但他跑不远。他的铺子在这儿,账本在这儿。他还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让人盯着。”

    两人回到大理寺,萧寻踪派人在周记绸缎庄周围守着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坐在卷宗房里,把周德兴的账本和赵铁山的账本放在一起,一页一页地对照。

    陇右道的银子,送到了周德兴手里。

    江南道的银子,也送到了周德兴手里。

    剑南道的银子,也送到了周德兴手里。

    周德兴是钱袋子。

    新李爷在幕后,周德兴在台前。

    他替新李爷收钱,替新李爷跑腿。

    他是新李爷的人。

    她正想着,萧寻踪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“落珠,周德兴抓到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在哪儿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在城门口。他想出城,被拦住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起身,跟着萧寻踪往牢房走。

    周德兴被关在赵铁山隔壁,四十来岁,白白净净的,穿着一身绸衫,看起来像个有钱的商人。

    但他的手在抖,脸也白了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,把账本放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周德兴,这是你的账本。”

    周德兴低下头,不说话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江南道、陇右道、剑南道的银子,都送到你手里。你把这些银子,送到哪儿去了?”

    周德兴的嘴唇哆嗦着,不说话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周德兴,钱万福死了,李琰死了。你替谁做事?”

    周德兴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能说。说了,我全家都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不说,也活不了。你替无漏坛收银子,按律当斩。说了,立功,可以减刑。”

    周德兴抬起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减刑?能减到不死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能。只要你说的东西,值这个价。”

    周德兴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李先生……李先生是王贵妃的人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
    “王贵妃?王贵妃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周德兴道:“王贵妃死了,但她的人还在。李先生是王贵妃的侄子,姓王,叫王昌。王贵妃在的时候,他管着宫里的采买。王贵妃死了,他被赶出宫,但他在外面还有人。无漏坛的余党,都听他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王昌在哪儿?”

    周德兴道:“在长安。在城南,有一间宅子。他住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这个地址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“周德兴,你说的这些,能作证吗?”

    周德兴点头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起身,出了牢房。

    萧寻踪在外面等她。

    “寻踪,新李爷是王昌。王贵妃的侄子。他在城南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的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王昌……我听过这个名字。他在宫里的时候,管着采买,贪了不少银子。王贵妃倒了,他被赶出宫。没想到,他还在替无漏坛做事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我们去城南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带了十几个大理寺的人,往城南走。

    城南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,房子矮矮的,巷子窄窄的。

    周德兴说的那间宅子,在一条巷子的最里面,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萧寻踪让萧业带人守在前后门,自己带着慕容落珠敲门。

    敲了很久,没人应。

    萧寻踪对萧业挥了挥手,萧业带人翻墙进去,开了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,没有人。

    正屋的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萧寻踪走进去,四处看。

    桌上有一杯茶,已经凉了。

    人走了很久了。

    他转身出了门,对萧业道:“搜。仔细搜。”

    萧业带人搜了一遍,在后院找到了一间地窖。

    地窖的门关着,锁着。

    萧寻踪让人撬开锁,推开门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桌上放着一沓纸,还有一个木匣子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走过去,拿起那沓纸,一页一页地翻。

    是无漏坛的名单。

    和姐姐留下的那张一样,但更全。

    上面记着每一个成员的名字、编号、职务、负责的区域。

    她翻到第一页,上面写着:“坛主:老夫人。已处置。”

    第二页:“副坛主:萧承基。已处置。”

    第三页:“李爷:李琰。已处置。”

    第四页:“新李爷:王昌。在任。”

    她继续往下翻,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。

    钱万福、孙疤子、赵七、孙福、周德兴、赵铁山。

    一个一个,都在上面。

    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了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慕容无为。

    她父亲的名字。

    编号:无。

    职务:无。

    备注:已处置,景元元年春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父亲的名字,在无漏坛的名单上。

    但他不是无漏坛的人。

    他没有编号,没有职务。

    他是被处置的人。

    景元元年春,老夫人杀了他。

    她把他的名字写在备注里,让所有人都知道,她父亲是死在老夫人手里的。

    她把名单收好,打开木匣子。

    匣子里是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是王昌写的,写给一个人的。

    “坛主尊鉴:无漏坛余部已收拢,共计一百二十三人。分布江南道、陇右道、剑南道、河北道。银子已收齐,共计十二万两。请坛主示下,下一步如何行动。王昌叩上。”

    坛主。

    无漏坛还有坛主。

    不是老夫人,不是萧承基,不是李琰,不是王昌。

    是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在幕后的人。

    老夫人是棋子,萧承基是棋子,李琰是棋子,王昌也是棋子。

    真正的坛主,还在暗处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握着那封信,看着萧寻踪。

    “寻踪,无漏坛还有坛主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王昌的信是写给坛主的,没有名字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接过信,看了一遍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落珠,这个案子,比我们想的要深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我不会停。”

    两人出了地窖,站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天快黑了,云层很厚,像是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心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无漏坛还在,坛主还在,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。

    她以为王贵妃和李琰死了,一切就结束了。

    但还没有。

    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萧寻踪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“落珠,王昌跑了。但他跑不远。他的名单在我们手里,他的银子在我们手里。他还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坛主不会回来。他太聪明了。他不会让我们找到他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去找他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他,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们一起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在院子里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白花花的。

    萧业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那个木匣子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,这匣子里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接过,从匣子底部抽出一张纸。

    纸很薄,叠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他展开,是一幅画。

    画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素衣,手里拿着一本书,站在一棵梅花树下。

    画的右下角,写着两行小字。

    “慕容抚弦,景元九年春,李家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这是姐姐的画。

    和李家庄密室里那幅一样,但不是同一幅。

    这幅画上,姐姐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
    她在睡觉。

    有人在姐姐睡着的时候,画了这幅画。

    她把画翻过来,看背面。

    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抚弦吾爱,你睡了。我画了你。你永远在我心里。李琰。”

    李琰画的。

    他画了两幅画。

    一幅是姐姐醒着的,一幅是姐姐睡着的。

    他把醒着的那幅藏在李家庄的密室里,把睡着的那幅藏在王昌的地窖里。

    他爱她。

    但他杀了她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画收好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萧寻踪走过来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落珠,你姐姐不会白死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擦了擦眼泪,转身出了宅子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很长。

    她走在前面,萧寻踪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两人走在巷子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回到大理寺,已经是深夜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坐在卷宗房里,把那幅画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姐姐闭着眼睛,安安静静的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李琰在画她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李琰会杀她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画放在桌上,拿出那张名单,看着上面的名字。

    坛主、副坛主、李爷、新李爷、钱万福、孙疤子、赵七、孙福、周德兴、赵铁山。

    一个一个的名字,一个一个的仇人。

    有的死了,有的还活着。

    活着的,她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抓出来。

    死了的,她要把他们的名字记着。

    永远记着。

    她拿起笔,在名单的最后加了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坛主。身份不明。在逃。”

    她写完,把名单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院子里,白花花的。

    她站在窗前,很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萧寻踪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
    “落珠,你一夜没吃东西。喝点粥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粥是热的,糯糯的,很好喝。

    她喝完了,把碗放下,看着萧寻踪。

    “寻踪,王昌跑了。但周德兴和赵铁山还在。他们知道王昌的事,也知道坛主的事。我们要从他们嘴里,把坛主的身份挖出来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再审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在窗前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靠在萧寻踪的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寻踪,你说,坛主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