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的人吓了一跳,站起来,想跑。
萧寻踪一刀砍翻了一个,萧业带人冲进去,把剩下的人围住了。
赵铁山从最里面那间屋子冲出来,手里拿着刀,满脸横肉。
萧寻踪看着他,道:“赵铁山,你跑不掉了。”
赵铁山笑了。
“跑不掉?那就杀了你。”
他举起刀,朝萧寻踪砍过来。
萧寻踪侧身避开,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。
赵铁山闷哼一声,刀掉在地上。
萧寻踪一脚踢在他膝盖上,他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
萧业上前,把他绑了。
慕容落珠走到赵铁山面前,蹲下来。
“赵铁山,清水县的村子,是你烧的?”
赵铁山看着她,不说话。
慕容落珠从怀里掏出那尊小铜佛,放在他面前。
“这个村子,三十几个人。老人,女人,孩子。你为什么要杀他们?”
赵铁山看着那尊铜佛,脸色变了变。
“因为他们不交钱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交什么钱?”
赵铁山道:“保命钱。交了,就不杀他们。不交,就杀。”
慕容落珠站起身,看着他。
“你杀了他们,抢了他们的东西。那些钱,够你花多久?”
赵铁山低下头,不说话。
慕容落珠把铜佛收好,转身走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院子里,白花花的。
她想起那个村子,想起那些死去的人,想起那尊铜佛。
萧寻踪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落珠,赵铁山抓到了。那些死去的人,可以安息了。”
慕容落珠摇头。
“不够。赵铁山只是其中一个。他背后还有无漏坛。无漏坛不倒,还会有第二个赵铁山,第三个赵铁山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萧寻踪。
“所以我要回长安。查到底。把无漏坛的根,一根一根地挖出来。”
萧寻踪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很坚定。
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,河北道,慕容家药铺。
那个给他熬粥的小姑娘,也是这样看着他的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三人押着赵铁山和他的手下,从秦州出发,往长安走。
走了五天,到了长安。
城门口挂着灯笼,红彤彤的,照着进进出出的人。
慕容落珠勒住马,看着那扇城门。
一年多前,她从这里离开,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。
但现在她知道,这里才是她的战场。
河北道的药铺,是她的退路。
长安城,是她的前线。
萧寻踪骑着马,走在她旁边。
“落珠,你在想什么?”
慕容落珠道:“在想河北道的药铺。‘穷人看病,不收诊金’。”
萧寻踪道:“等你查完案子,再回去。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策马进城。
街上很热闹,卖东西的,买东西的,讨价还价的。
慕容落珠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气。
她要护住这些人。
护住他们的日子,护住他们的笑声,护住他们的命。
两人先去了大理寺。
萧寻踪把赵铁山交给正卿,把账本和铜牌也交上去。
正卿翻了翻账本,脸色铁青。
“几十个官员,给无漏坛送钱。这些人,都要抓。”
萧寻踪点头。
“大人,抓人的事,我来办。”
正卿看着他,道:“你的伤还没好利索。”
萧寻踪道:“不碍事。案子不能等。”
正卿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慕容落珠站在旁边,看着萧寻踪。
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嘴唇干裂,但站在那里,腰挺得笔直。
她忽然想起她爹。
她爹也是这样,为了救人,不顾自己。
她爹最后死在那份善念上。
但她不后悔。
萧寻踪也不会后悔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
“寻踪,从明天开始,我们一起查那些官员。”
萧寻踪看着她。
“你刚回来,不歇几天?”
慕容落珠摇头。
“不歇。案子不等人。”
萧寻踪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萧业走过来,站在他们旁边。
“萧郎中,阿落姑娘,我也留下来。帮你们查案。”
萧寻踪道:“你不回侯府?”
萧业摇头。
“侯府有我大哥萧元昊。他比我管得好。我留下来,替我爹做完他没做完的事。”
萧寻踪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。一起干。”
三人站在院子里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慕容落珠从怀里掏出那尊小铜佛,放在大理寺的台阶上。
铜佛很小,黑漆漆的,但佛像的脸还在,笑眯眯的。
她对着铜佛,轻声道:“你们安息吧。那些杀了你们的人,跑不掉了。”
风吹过来,铜佛一动不动。
阳光照在它脸上,那张笑眯眯的脸,像是在笑。
慕容落珠站起身,转身走进大理寺。
她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那些给无漏坛送钱的官员,一个一个地查。
那些被无漏坛害死的人,一个一个地讨回来。
她不会停。
直到无漏坛的根,被彻底挖出来。
赵铁山被关进大理寺牢房的第三天,慕容落珠开始查那些给他送钱的官员。
账本上记着几十个名字,从秦州县令到陇州县令,从清水县主簿到陇右道各个小县的县丞、主簿、巡检。
三年,几万两银子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整一本。
她坐在卷宗房里,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抄下来,抄了三张纸。
抄完之后,她看着那些名字,忽然觉得不对。
账本上的银子,有零有整。
秦州县令三千两,陇州县令二千两,清水县主簿五百两。
这些数目的零头呢?
三千两是整数,二千两是整数,五百两也是整数。
但赵铁山是土匪,他收钱不会只收整数。
他收的是“保平安的钱”,每个县的情况不一样,每个县的富户不一样,每个县能挤出来的银子也不一样。
三千两、二千两、五百两,太整齐了。
像是有人算好了,让这些官员交这么多。
她拿起账本,又翻了一遍。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她看见了一行小字,写在页脚的角落里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“以上数目,皆按李爷吩咐收取。”
李爷。
又是李爷。
李琰死了,但“李爷”这个代号还在。
以前是老夫人,后来是萧承基,再后来是萧远山,再后来是李琰。
李琰死了,“李爷”是谁?
是赵铁山?
还是赵铁山背后的人?
她站起身,出了卷宗房,往牢房走。
赵铁山被关在最里面那间,单独关押。
他坐在角落里,手上戴着镣铐,脸上没有表情。
看见慕容落珠,他抬起头,嘴角扯了扯。
“又来审我?”
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,把账本翻开,指着最后一页那行小字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
赵铁山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。
“不知道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你是土匪头子,账本是你的人记的,你会不知道?”
赵铁山低下头,不说话。
慕容落珠看着他,道:“赵铁山,李琰死了。你的李爷,是谁?”
赵铁山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慕容落珠道:“你不说,我也能查到。但你自己说,和被我查到,不一样。你自己说,算立功。立功,可以减刑。减刑,可以不死。”
赵铁山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减刑?我杀了那么多人,能减到不死?”
慕容落珠道:“能。只要你说的东西,值这个价。”
赵铁山沉默了很久。
牢房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亮着,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“李爷……李爷不是一个人。”
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铁山道:“李爷是一个代号。谁在那个位置上,谁就是李爷。以前是李琰,李琰死了,位置空了。但有人接了他的位置。”
慕容落珠一点都不意外。
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说“李爷”是一个代号。
慕容落珠道:“谁?”
赵铁山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新李爷在长安。在那些达官贵人中间。他让人给我传话,让我在陇右道收钱。收了钱,送到长安。交给一个人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交给谁?”
赵铁山道:“一个商人。姓周,在长安东市开了一家绸缎庄。叫‘周记绸缎庄’。”
慕容落珠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“赵铁山,你说的这些,能作证吗?”
赵铁山点头。
“能。”
慕容落珠站起身,出了牢房。
萧寻踪在外面等她。
“寻踪,新李爷在长安。在东市,周记绸缎庄。”
萧寻踪的脸色变了。
“周记绸缎庄?那是周德兴的铺子。”
慕容落珠一愣。
“周德兴?江南盐商周德兴?”
萧寻踪点头。
“钱万福的合伙人。钱万福死了,他跑了。原来他没跑,他来了长安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他就是新李爷?”
萧寻踪想了想,道:“不一定。他只是个商人,替人跑腿的。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那我们去东市。”
萧寻踪点头。
两人出了大理寺,往东市走。
东市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,商铺林立,人来人往。
周记绸缎庄在东市最中间的那条街上,门面很大,两层的楼,门口挂着红灯笼,进进出出的人不少。
慕容落珠和萧寻踪走进去,一个伙计迎上来。
“两位客官,买布还是做衣裳?”
慕容落珠道:“找你们掌柜的。”
伙计愣了一下,道:“掌柜的不在。出去了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去哪儿了?”
伙计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掌柜的今天一早就出去了,没说去哪儿。”
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。
萧寻踪从怀里掏出腰牌,亮了一下。
“大理寺的。搜查。”
伙计的脸白了,转身想跑。
萧寻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跑什么?”
伙计的腿开始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没跑……”
萧寻踪道:“你们掌柜的在哪儿?”
伙计哭丧着脸,道:“真不知道。他今天一早就走了,说去城外。去哪儿,没说。”
萧寻踪松开他,对慕容落珠道:“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