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无边落木,萧萧下 > 第66章 三人同行赴秦州
    萧寻踪在清水县养了五天伤。

    五天里,慕容落珠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

    换药,煎药,喂饭,擦身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轻,动作很稳,像在药铺里给病人看病一样。

    萧寻踪躺在床上,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落珠,你不回河北道了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顿了顿,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“不回了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药碗放下,抬起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想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河北道开医馆,给穷人看病,不收诊金。这是我想做的事。但我发现,光做这些,不够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她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王贵妃和李琰死了,但无漏坛还在。陇右道的土匪,背后是无漏坛的人。他们杀了那么多人,烧了那个村子,差点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治好了几个病人,救了几条命,但救不了更多的人。因为那些人在杀人。我治一个,他们杀十个。我永远救不完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道:“所以我要回长安。继续当你的顾问客卿。我们一起查案,一起抓人。把那些杀人的人,一个一个地抓出来。让他们不能再杀人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落珠,这条路很难走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怕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们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也笑了。

    萧业站在门口,听着他们说话,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他靠在墙上,看着天上的太阳。

    阳光很亮,照在他脸上,他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他爹,想起他娘,想起侯府。

    他爹想告发无漏坛,死了。

    他娘想退出无漏坛,也死了。

    他们都没做到的事,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在做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自己不能就这么回长安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,阿落姑娘,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去哪儿?”

    萧业道:“跟你们一起查案。我爹没做完的事,我替他做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,道:“萧业,查案很危险。”

    萧业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怕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三人从清水县出发,往东走。

    萧寻踪的伤还没好全,骑马慢,走了一天,才到秦州。

    秦州是大城,人多,街上的铺面都开着,卖什么的都有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找了一家客栈,安顿下来,然后去县衙打听消息。

    秦州县令姓王,四十来岁,圆脸,笑眯眯的,看起来很和气。

    看见萧寻踪的腰牌,他赶紧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,您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王县令,陇右道出了土匪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王县令的笑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知道。那些土匪在清水县那边的山里,闹了好几年了。我派人去剿过,但山高路远,剿不动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那些土匪,不是普通的土匪。他们背后有人。”

    王县令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有人?谁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无漏坛。”

    王县令的脸白了。

    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干笑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,您说笑了。无漏坛不是已经被剿了吗?头头王贵妃和李琰都死了,无漏坛早就散了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在旁边,也在看着王县令。

    他的笑容很假,汗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不是热的,是怕的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王县令,清水县那边有一个村子被烧了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王县令的笑容彻底没了。

    “知道。那是土匪干的。我派人去查过,查不到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查不到?那个村子离清水县只有半天路。土匪烧了村子,杀了人,你查不到?”

    王县令的汗更多了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,山里的路不好走。我派去的人,走到半路就被土匪截住了。去不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王县令,你是真的查不到,还是不敢查?”

    王县令的脸白了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萧寻踪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王县令,无漏坛的余党在陇右道活动,你知不知道?”

    王县令的腿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你是不知道,还是知道了不敢报?”

    王县令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磕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,我……我说。我说。那些土匪,是无漏坛的人。他们头领叫赵铁山,是钱万福的结拜兄弟。钱万福死了,赵铁山跑到了陇右道,拉了一帮人,占山为王。我……我不敢报,怕他杀我全家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他,道:“赵铁山在哪儿?”

    王县令道:“在……在秦州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
    “在秦州?”

    王县令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每个月都来。带几个人,住在城东的宅子里。收钱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收什么钱?”

    王县令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    “保……保平安的钱。我给他钱,他不闹事。我不给,他就让人烧铺面,抢东西。我……我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王县令,你给了多少银子?”

    王县令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三年了。每年三千两。都……都记在账上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账本在哪儿?”

    王县令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递给他。

    萧寻踪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
    每页都写着日期、数目、经手人。

    三年,九千两银子。

    他把账本收好,看着王县令。

    “王县令,你的事,回长安再说。现在,你带我们去城东的宅子。”

    王县令点头,站起身,擦了擦眼泪。

    城东的宅子很大,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萧寻踪让萧业带人守在前后门,自己带着慕容落珠和王县令敲门。

    敲了很久,没人应。

    萧寻踪对萧业挥了挥手,萧业带人翻墙进去,开了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,没有人。

    正屋的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萧寻踪走进去,四处看。

    桌上有一杯茶,还是温的。

    人刚走不久。

    他转身出了门,对萧业道:“搜。仔细搜。”

    萧业带人搜了一遍,在后院找到了一间密室。

    密室的门关着,锁着。

    萧寻踪让人撬开锁,推开门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桌上放着一沓纸,还有一个木匣子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走过去,拿起那沓纸,一页一页地翻。

    是账本。

    和无漏坛的账本一样,记着每一笔银子的来去。

    她翻到中间,手停了。

    “寻踪,你看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走过来,低头看。

    账本上写着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景元十二年正月,收秦州县令银三千两。二月,收陇州县令银二千两。三月,收清水县主簿银五百两。”

    一页一页,全是陇右道各县官员送的钱。

    三年,几十个官员,几万两银子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账本放下,打开木匣子。

    匣子里是一块铜牌。

    无漏坛,第三号。

    她拿起铜牌,翻过来看背面。

    刻着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赵”。

    赵铁山的赵。

    她把铜牌收好,转身看着萧寻踪。

    “寻踪,赵铁山跑了。但他跑不远。这些账本还在,银子还在。他还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出了密室,站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天快黑了,云层很厚,像是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寻踪,王县令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押回长安,交给大理寺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那些给无漏坛送钱的官员呢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一个一个地查。查到一个,抓一个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云。

    云很厚,很低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河北道,想起药铺,想起那些病人。

    他们以为她是个好大夫,能治病救人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光治病救人,不够。

    那些人在杀人。

    她治一个,他们杀十个。

    她永远救不完。

    只有把那些杀人的人抓了,杀了,老百姓才能活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看着萧寻踪。

    “寻踪,我真的决定了。跟你回长安。继续当你的顾问客卿。查案,抓人。把无漏坛的根,彻底挖出来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落珠,我说过,这条路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我知道。但我不走,更多人会死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三人在秦州待了三天。

    萧寻踪把王县令押回长安,萧业带人守在城东的宅子里,等赵铁山回来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没有闲着。

    她去了一趟清水县,找到了那个被烧的村子。

    村子还在,但没有人了。

    屋子烧了,墙倒了,地上还有血迹。

    她蹲在地上,看着那些血迹,想起萧寻踪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土匪杀了村里的人,烧了屋子,抢了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看着这个荒废的村子。

    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焦糊味。

    她在废墟里翻找,在倒塌的灶台下找到了一尊小铜佛。

    铜佛只有拳头大,被烟熏得漆黑,但佛像的脸还在,笑眯眯的。

    她把铜佛擦干净,放在怀里。

    这是这个村子留下的唯一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要带回去,让那些死去的人知道,有人记得他们。

    她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回到秦州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萧寻踪在客栈等她。

    看见她回来,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落珠,你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去了一趟清水县。看了那个被烧的村子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沉默了一下,道:“那个村子,死了三十几个人。都是老百姓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从怀里掏出那尊小铜佛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我在废墟里找到的。这是那个村子留下的唯一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拿起铜佛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铜佛放下,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落珠,我们一定会抓到赵铁山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

    第三天,萧业派人来报。

    赵铁山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带了十几个人,进了城东的宅子。

    萧业没有动手,等着萧寻踪的吩咐。

    萧寻踪站起身,对慕容落珠道:“走。去抓人。”

    两人赶到城东的宅子。

    萧业带人守着前后门,看见他们,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,人在里面。十几个。赵铁山在最里面那间屋子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,拔出刀,一脚踹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