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萧寻踪扶起来,搀着他走到门口。
她推开门,探出头看了看,没有人。
她拉着萧寻踪,悄悄往后走。
寨子后面是围墙,很高,用木头围起来的。
萧寻踪看了看墙,道:“我先上去。”
他咬着牙,往上爬。
他的伤口裂开了,血渗出来,但他没有停。
他爬上去,骑在墙头上,伸出手。
“上来。”
慕容落珠往上爬,抓住他的手,他用力拉,把她拉上去。
两人骑在墙头上,往下看。
下面是一片树林,黑漆漆的,看不清。
萧寻踪道:“我先下。”
他翻身下去,落在地上,闷哼一声。
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“寻踪?”
萧寻踪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“没事。下来。”
慕容落珠翻身下去,落在他身边。
他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,手捂着伤口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她蹲下来,翻开他的手,伤口裂开了,血止不住。
“寻踪。”
萧寻踪道:“没事。走。”
他站起来,拉着她,往树林里走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喊声。
“跑了!人跑了!快追!”
寨子里亮起了火把,人声嘈杂。
萧寻踪拉着她,加快脚步,往树林深处跑。
跑了很久,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他停下来,靠着树,大口喘气。
血从伤口里流出来,把衣裳都浸透了。
慕容落珠扶着他,找到一棵大树,让他坐下来。
她从包袱里拿出布条,给他包扎伤口。
布条不够了,她把自己的衣裳撕了一块,缠上去。
萧寻踪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她包扎完,坐在他身边,喘了口气。
“寻踪,你撑得住吗?”
萧寻踪点头。
“撑得住。”
慕容落珠看着他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你不该逞强。”
萧寻踪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逞强,我们就出不来了。”
慕容落珠擦了擦眼泪,没有说话。
两人坐在树下,听着风声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树林里,白花花的。
慕容落珠靠在萧寻踪的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“寻踪,我们往哪儿走?”
萧寻踪道:“往东走。东边是清水县。到了清水县,就安全了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多远?”
萧寻踪道:“两天。”
慕容落珠的心一沉。
两天。
他受了伤,没有药,没有粮,能撑两天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她点头。
“好。往东走。”
两人在树下坐了一夜。
天亮了,萧寻踪站起来,脸色还是很白,但比昨晚好了一些。
慕容落珠扶着他,往东走。
走了半天,到了一个山脚下。
山不高,但很陡。
萧寻踪看了看山,道:“翻过去,就是清水县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你行吗?”
萧寻踪点头。
“行。”
两人往山上爬。
萧寻踪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,但他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慕容落珠扶着他,一步一步地往上爬。
爬到半山腰,萧寻踪停下来,靠着树,大口喘气。
“落珠,你走吧。”
慕容落珠看着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萧寻踪道:“我走不动了。你先走。去找救兵。回来接我。”
慕容落珠摇头。
“不行。我不走。”
萧寻踪道:“你不走,我们俩都出不去。”
慕容落珠看着他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我答应过你,会活着出去。你也答应过我,会活着回来。你答应过的事,都会做到。”
萧寻踪的眼泪也流了下来。
他握着她的手,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好。一起走。”
两人继续往上爬。
爬了半个时辰,到了山顶。
山顶上有一棵树,很大,枝叶遮住了半个山头。
他们坐在树下,喘了口气。
慕容落珠往山下看。
山那边是一片平原,平原上有一个镇子,隐隐约约的,看不太清。
她指着那个镇子,道:“那是清水县?”
萧寻踪点头。
“是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半天就能到。”
萧寻踪道:“走。”
他站起来,拉着她,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站住!”
慕容落珠回头,看见几个土匪从山下追上来。
跑在最前面的,是那个土匪头子。
他手里拿着刀,满脸横肉,笑着。
“跑啊。怎么不跑了?”
萧寻踪挡在慕容落珠前面,从腰间拔出刀。
“落珠,你先走。”
慕容落珠摇头。
“不走。”
萧寻踪道:“走!”
慕容落珠看着他,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握着他的手,没有松开。
土匪头子走过来,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跑不了了吧?”
萧寻踪举起刀,对着他。
“放她走。我跟你回去。”
土匪头子笑了。
“放她走?你们俩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,几个土匪冲上来。
萧寻踪挥刀挡住,一刀砍翻了一个。
但伤口裂开了,血喷出来,他的刀慢了。
第二个土匪冲上来,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。
他闷哼一声,刀掉在地上。
土匪头子走过来,举起刀,对着他的头。
“去死吧。”
慕容落珠从袖子里抽出银针,一针刺进土匪头子的脖子。
土匪头子愣了一下,刀停在半空。
然后他的眼睛瞪大,嘴巴张开,身子一软,倒在地上。
其他土匪愣住了,看着地上的土匪头子,又看着慕容落珠。
慕容落珠手里握着另一根针,对着他们。
“这根针上淬了乌头。谁想试试?”
土匪们面面相觑,转身就跑。
慕容落珠蹲下来,扶着萧寻踪。
“寻踪,你怎么样?”
萧寻踪的脸色惨白,血从胳膊上流下来,止都止不住。
她撕下衣裳,给他包扎。
包了很久,血才止住。
她扶着他,往山下走。
“寻踪,撑住。我们快到清水县了。”
萧寻踪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两人走了一个时辰,到了清水县。
县城的门开着,街上有人。
慕容落珠扶着萧寻踪,走进县城。
街上的人看见他们,都躲开了。
她找到县衙,敲门。
一个衙役探出头来,看见他们,愣住了。
“你们是谁?”
慕容落珠道:“我们是大理寺的。萧郎中受了伤,快找大夫。”
衙役的脸色变了,转身往里跑。
过了一会儿,县令跑出来,看见萧寻踪,吓了一跳。
“萧郎中?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慕容落珠道:“先救人。别的等会儿再说。”
县令点头,让人把萧寻踪抬进去,找大夫来治。
慕容落珠站在县衙的院子里,看着大夫给萧寻踪处理伤口。
伤口很深,好几处,有的已经发炎了。
大夫用盐水洗了伤口,上了药,包扎好。
萧寻踪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脸色还是很白。
大夫站起身,对慕容落珠道:“伤得很重。但没伤到要害,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多谢大夫。”
大夫走了。
慕容落珠坐在床边,握着萧寻踪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但还有力。
她握着,没有松开。
萧寻踪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
“落珠,我们出来了。”
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出来了。”
萧寻踪笑了。
“你哭了。”
慕容落珠擦了擦眼泪。
“没有。”
萧寻踪握住她的手。
“落珠,谢谢你。”
慕容落珠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萧寻踪道:“你救了我的命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你也救过我的命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慕容落珠握着他的手,趴在床边,闭上眼睛。
她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
她坐起身,萧寻踪还在睡。
他的脸色好了一些,嘴唇也不那么干了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萧业。
他穿着一身便服,瘦了很多,也黑了很多。
看见她,他笑了。
“阿落姑娘。”
慕容落珠愣住了。
“萧业?你怎么在这儿?”
萧业道:“我带了人来,去寨子里找你们。到了寨子,人已经跑了。我追到山下,看见几个土匪。他们说你来了清水县。我就来了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你没事吧?”
萧业摇头。
“没事。受了点轻伤,不碍事。”
慕容落珠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萧业道:“萧郎中呢?”
慕容落珠道:“在屋里。睡着了。”
萧业走到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转身回来。
“他伤得重吗?”
慕容落珠道:“不轻。但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萧业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太阳。
阳光很亮,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慕容落珠忽然开口。
“萧业,谢谢你。”
萧业看着她。
“谢我什么?”
慕容落珠道:“谢你来救我们。”
萧业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萧郎中是朋友,你是朋友。朋友有难,我不能不来。”
慕容落珠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萧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她。
“这是长安来的信。给你的。”
慕容落珠接过,展开。
信是萧元昊写的。
“阿落姑娘:萧业去了陇右道,找萧郎中。你去了陇右道,也找萧郎中。你们都不在长安,我一个人撑着。玉娥天天哭,说想你们。你们早点回来。萧元昊。”
慕容落珠把信收好,看着南边的路。
路很长,一直通到长安。
她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回了屋。
萧寻踪醒了,靠在床上,看见她,笑了。
“落珠,谁来了?”
慕容落珠道:“萧业。他来救我们。”
萧寻踪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他来了。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萧寻踪道:“他人呢?”
慕容落珠道:“在院子里。”
萧寻踪挣扎着要起来。
慕容落珠按住他。
“你躺着。我去叫他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叫萧业进来。
萧业走进来,看见萧寻踪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萧郎中,你没事吧?”
萧寻踪摇头。
“没事。谢谢你。”
萧业道:“不用谢。你们没事就好。”
三人坐在屋里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
慕容落珠握着萧寻踪的手,没有松开。
萧寻踪握着她的手,也没有松开。
萧业坐在旁边,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你们俩,什么时候成亲?”
慕容落珠的脸红了。
萧寻踪也笑了。
“等回长安。”
萧业道:“那我等着喝喜酒。”
慕容落珠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萧寻踪握着她的手,笑了。
“好。到时候请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