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点头。
“能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你去最近的官府,搬救兵。寨子里有三十几个土匪,围了萧郎中。快去。”
李虎挣扎着站起来,骑上马,往山下跑了。
慕容落珠看着他走远,转身回了寨子。
她回到屋里,萧寻踪看见她,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
慕容落珠道:“李虎去搬救兵了。我们等。”
萧寻踪道:“多久?”
慕容落珠道:“最快两天。”
萧寻踪沉默了一下,道:“我们撑不了两天。没有水,没有粮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所以我们要撑两天。你想办法,我想办法。一起想。”
萧寻踪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落珠,你变了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哪里变了?”
萧寻踪道:“以前你只查案。现在你也会打仗了。”
慕容落珠也笑了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两人坐在昏暗的屋子里,等着。
等救兵来。
等两天。
等活着出去。
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在寨子里等了半天。
没有水,没有粮,伤药也用完了。
她坐在昏暗的屋子里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越来越沉。
救兵最快两天才能到,但他们连一天都撑不过去了。
萧寻踪靠在墙上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,嘴唇干裂得出血。
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布条上全是暗红色的。
她想给他换药,但药粉已经用完了,盐水也用完了,连干净的水都没有了。
“寻踪。”她轻轻叫他。
萧寻踪睁开眼睛,看着她,笑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
慕容落珠没有说话。
她从他身边站起来,走到门口,从门缝往外看。
寨子里的人少了,巡逻的只有两个,都靠着墙打盹。
寨子中间生着一堆火,火上烤着一只羊,油滋滋地响。
她的肚子叫了一声。
她咽了口唾沫,转身回到萧寻踪身边,蹲下来。
“寻踪,我们得想办法弄点水和吃的。”
萧寻踪道:“怎么弄?”
慕容落珠想了想,道:“我去找他们借。”
萧寻踪摇头。
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不危险。我是大夫,来给你们看病的。他们不会杀大夫。”
萧寻踪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小心。”
慕容落珠笑了。
“会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回头看她。
她弯着腰,低着头,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两位大哥,里面的人伤得很重,没有水,没有药,撑不了多久了。能不能给点水?”
那两个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道:“老大说了,不给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死了人,你们老大怎么领赏?死人值钱,还是活人值钱?”
那个人犹豫了一下,道:“你等着。我去问问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慕容落珠站在那里,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那个人回来了。
“老大说了,可以给水。但不能给吃的。有水,他们死不了就行。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多谢大哥。”
那个人从旁边拎了一桶水,递给她。
她接过水桶,转身回了屋里。
萧寻踪看见水桶,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弄到了。”
慕容落珠笑了。
“我说过,他们会给的。”
她把水桶放在地上,从包袱里拿出几个碗,倒上水,一碗一碗地递给那些人。
那些人接过水,大口大口地喝。
有的喝完了,又递过来,她又倒上。
她给所有人都倒了水,最后走到萧寻踪面前,蹲下来,把碗递给他。
“喝吧。”
萧寻踪接过碗,喝了一口,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慕容落珠道:“我说,死人值钱还是活人值钱?他们想了想,觉得活人更值钱。”
萧寻踪笑了。
“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慕容落珠也笑了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两人坐在地上,喝着水。
水很凉,带着木桶的腥味,但很好喝。
慕容落珠喝了一碗,又倒了一碗,递给萧寻踪。
“多喝点。”
萧寻踪接过,喝完了。
他放下碗,看着她。
“落珠,你后悔吗?”
慕容落珠道:“后悔什么?”
萧寻踪道:“后悔来陇右道。后悔来救我。”
慕容落珠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萧寻踪道:“如果出不去呢?”
慕容落珠看着他,道:“出得去。我答应过你,会活着出去。你也答应过我,会活着回来。你答应过的事,都会做到。”
萧寻踪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握着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
慕容落珠靠在萧寻踪的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“寻踪,你睡一会儿。我守着。”
萧寻踪道:“你睡。我守着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你受了伤,需要休息。”
萧寻踪道:“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,也需要休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慕容落珠道:“那我们一起。”
萧寻踪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。
慕容落珠握着他的手,没有松开。
他的手很凉,很瘦,但很有力。
她握着,觉得安心。
她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姐姐站在一棵梅花树下,穿着素衣,手里拿着一本书,微微笑着。
她走过去,握着姐姐的手。
“姐姐,我们被困在寨子里了。没有吃的,没有药。”
姐姐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会想到办法的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我想不到。水弄到了,但吃的弄不到。他们没有粮,只有一只羊。那只羊是给土匪吃的,不是给我们的。”
姐姐道:“那就想办法,让土匪把羊分给你们。”
慕容落珠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分?”
姐姐笑了。
“你会的。你是慕容落珠。”
慕容落珠点了点头,松开姐姐的手,转身走了。
走出很远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姐姐还站在梅花树下,笑着,朝她挥手。
她也笑了,朝姐姐挥了挥手。
她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
她坐起身,萧寻踪还在睡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他的眉头还是紧锁着,嘴唇干裂,脸色苍白。
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,他动了动,没醒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从门缝往外看。
寨子中间的火还烧着,羊已经烤好了,金黄色的,油光光的。
几个土匪围在火堆旁边,喝酒,吃肉,大声说笑。
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。
她咽了口唾沫,转身回到萧寻踪身边,推了推他。
“寻踪。”
萧寻踪睁开眼睛。
慕容落珠道:“我想到了办法。”
萧寻踪看着她。
慕容落珠凑到他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萧寻踪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是谁?”
萧寻踪沉默了一下,道:“你确定?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她弄乱头发,弯着腰,走出门。
萧寻踪看着她的背影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慕容落珠走到寨子中间,蹲在火堆旁边,假装在添柴。
那些土匪看了她一眼,没在意。
她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那个烤羊的人面前。
“大哥,这羊烤得真香。”
“想吃?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想吃。但我是大夫,不能吃。但——”
那个人道: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
慕容落珠道:“我想求大哥一件事。”
那个人道:“什么事?”
慕容落珠道:“里面的人,有的伤得很重,快死了。他们临死前,想吃一口肉。大哥能不能给一块?一小块就行。”
那个人犹豫了一下,道:“我不是说过吗?老大说不能给吃的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反正你们也吃不完,快死的人,吃一口肉,也死不了。他们死了,你们老大领赏,领的是死人的钱,大哥你说是死人值钱还是活人值钱?”
那个人想了想,道:“老实呆着!”
他转身进去了。
慕容落珠眼观六路等着。
一会儿功夫,那个人回来了。
“可以给一块,但别得寸进尺,出什么幺蛾子,吃了老老实实等着我们处理!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多谢大哥。”
那个人从羊腿上切了一小块肉,递给她。
她接过肉赶紧回了屋。
看见她手里的肉,萧寻踪一脸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做到的?”
“我说过他们会给的。”
她把肉撕成小块,一块一块地分给那些人。
每人一小块,不多,但够了。
她把最后一块递给萧寻踪。
“吃吧。”
萧寻踪接过,咬了一口,看着她。
“落珠,你怎么说的?”
慕容落珠道:“我说,快死的人,吃一口肉,也死不了。他们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”
萧寻踪紧紧握住她的手道:“落珠,太冒险了,还好你没事。”
慕容落珠笑笑: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嘛。”
两人坐在地上,吃着肉。
肉很香,很油,但很好吃。
慕容落珠吃完了,舔了舔手指,看着萧寻踪。
“寻踪,我们会活着出去的。”
萧寻踪点头。
“当然。”
慕容落珠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她握着他的手,没有松开。
第二天一早,慕容落珠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。
她坐起身,从门缝往外看。
寨子里来了很多人,都是土匪,吵吵嚷嚷的。
中间站着一个大个子,满脸横肉,腰里别着刀。
是土匪头子。
他站在火堆旁边,大声说:“兄弟们,上面来人了。说里面的人,是朝廷的大官。抓活的,赏银一千两。抓死的,赏银五百两。兄弟们,加把劲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土匪们欢呼起来。
慕容落珠的心沉了下去。
抓活的,赏银一千两。
抓死的,赏银五百两。
他们不会让他们活着出去的。
她转身回到萧寻踪身边,推了推他。
“寻踪。”
萧寻踪睁开眼睛。
慕容落珠道:“土匪头子说了,抓活的,赏银一千两。抓死的,赏银五百两。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的。”
萧寻踪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们得想办法出去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怎么出去?”
萧寻踪想了想,道:“晚上。天黑之后,我们从后面翻墙出去。”
慕容落珠道:“你受了伤,能翻墙吗?”
萧寻踪道:“能。”
慕容落珠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他在逞强。
但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她点头。
“好。晚上走。”
两人等了一天。
天黑了,月亮被云层遮住了,寨子里黑漆漆的。
慕容落珠从门缝往外看,巡逻的只有两个,都靠着墙打盹。
她转身回到萧寻踪身边,低声道: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