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指了指西边。
“往西边去了。那边是山，山里有土匪。他们说要去剿匪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后来呢？”
老板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去了就没回来。”
慕容落珠放下碗，出了面馆，骑上马，往西走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天黑了。
她找了一个山坳，生了火，坐下来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在山坡上，白花花的。
她坐在火堆旁边，看着西边的山。
山很高，很黑，像一堵墙。
萧寻踪在山的那边。
她不知道他在哪儿，但她知道，他在等她。
第二天一早，慕容落珠继续往西走。
走了半天，到了一个山口。
山口很窄，两边都是悬崖，只有一条小路。
小路上有马蹄印，很多，很乱。
她下马，蹲下看那些马蹄印。
有去的，有来的。
去的二十几匹，来的只有几匹。
她顺着马蹄印往前走，走了几百步，看见地上有血迹。
血迹已经干了，黑褐色的，一大片。
她蹲下，用手指摸了摸，还是新鲜的，最多半个月。
她站起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十步，又看见血迹。
这次更多，地上有一摊，旁边有碎布。
她捡起碎布，看了看。
是官服的布料，蓝色的，很旧。
她心里一紧，把碎布收好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山口尽头，她看见了一个村子。
村子很小，只有几间屋子，都烧了。
屋顶塌了，墙倒了，黑漆漆的立在那里。
她下马，走进村子。
地上有尸体，好几具，都烂了，看不清脸。
她蹲下，看那些尸体的衣裳。
有的是百姓的，有的是官服的。
官服的有三具，都烂了，看不清脸。
她翻了翻，从一具尸体的腰间摸到了一块腰牌。
大理寺的。
是萧寻踪的人。
她站起身，看着这个烧毁的村子。
心里一片冰凉。
萧寻踪的人死了三个，在这里。
那萧寻踪呢？
他在哪儿？
她转身出了村子，骑上马，继续往西走。
走了半天，天黑了。
她找了一个山洞，生了火，坐下来。
月亮从洞口照进来，照在她身上。
她拿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落珠，我遇到麻烦了。别来找我。等我。”
她握着那封信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寻踪，你在哪儿？”
她坐了很久，然后擦干眼泪，把信收好，闭上眼睛。
她一定要找到他。
不管他在哪儿，不管他遇到什么麻烦，她一定要找到他。
第二天一早，慕容落珠继续往西走。
走了半天，到了一个山脚下。
山很高，路很陡。
她下马，牵着马往上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看见前面有一个人。
那个人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她跑过去，把他翻过来。
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便服，身上有伤，好几处刀伤，血都干了。
她探了探鼻息，还有气。
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，瞳孔还在。
她从袖子里取出银针，扎了几针。
那个人的眉头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睛。
看见她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我是慕容落珠。萧郎中的朋友。”
那个人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阿落姑娘……萧郎中……萧郎中他……”
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“他在哪儿？”
那个人道：“在山里……被围了……我们……我们中了埋伏……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个人道：“我叫李虎。是大理寺的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李虎，萧郎中在哪儿？”
李虎指了指山上。
“在上面……一个寨子里……被围了三天了……没有水……没有粮……”
慕容落珠站起身，看着山上。
山很高，很陡，山顶上有一个寨子，隐隐约约的，看不太清。
她低头看着李虎，道：“你还能走吗？”
李虎摇头。
“走不动了。你……你别管我……去救萧郎中……”
慕容落珠从包袱里拿出水和干粮，放在他身边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我去找他。”
李虎点了点头。
慕容落珠骑上马，往山上走。
路越来越陡，马走不动了。
她下马，把马拴在树上，自己往上爬。
爬了半个时辰，到了寨子门口。
寨子很大，用木头围起来的，门关着。
她躲在树后面，往里面看。
寨子里有人，很多，穿着乱七八糟的衣裳，拿着刀，在巡逻。
她数了数，至少有三十个。
萧寻踪的人只有二十个，死了几个，伤了几个，被围了三天，没有水，没有粮。
他们撑不了多久。
她必须想办法。
慕容落珠从树后面出来，走到寨子门口。
巡逻的人看见她，愣住了。
“你是谁？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我是大夫。来给里面的人看病的。”
巡逻的人笑了。
“看病？里面的人快死了。不用看了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你们围了他们三天，他们也跑不了。让我进去看看，给他们治治伤。治好了，你们也好交差。再说，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还能怎的？”
巡逻的人犹豫了一下，道：“你等着。我去问问。”
他转身跑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回来了。
“进去吧。老大说了，让你进去。但只能你一个人。”
慕容落珠点头，跟着他往里走。
寨子里很乱，到处都是人。
她被带到一间屋子前面。
屋子很小，门关着，外面站着两个人，拿着刀。
巡逻的人道：“人在里面。进去吧。”
慕容落珠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，地上躺着十几个人，有的在**，有的不动了。
她看见萧寻踪。
他靠在墙上，脸色很白，嘴唇干裂，身上有伤，好几处，都用布条缠着，但血还是渗出来了。
看见她，他愣住了。
然后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落珠……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慕容落珠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你写信让我别来。但你没说为什么。所以我来了。”
萧寻踪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不该来。这里危险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我知道。但我来了。”
她打开包袱，拿出银针、药粉、布条，开始给他处理伤口。
伤口很深，有几处已经发炎了，肿得老高。
她用盐水洗了伤口，撒上药粉，用布条缠好。
萧寻踪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
她给他处理完伤口，又去看其他人。
一个一个地看，一个一个地治。
有的伤轻，有的伤重。
伤重的，她施针，灌药。
伤轻的，她包扎，上药。
忙了两个时辰，把所有人的伤都处理完了。
她坐在地上，喘了口气。
萧寻踪看着她，道：“你不该来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。”
萧寻踪道：“你来了，就走不了了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萧寻踪道：“你不怕？”
慕容落珠看着他，道：“怕。但我更怕你死。”
萧寻踪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握着她的手，没有说话。
两人坐在昏暗的屋子里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，刀剑声，风声。
月亮从窗缝里照进来，照在他们身上。
慕容落珠靠在萧寻踪的肩膀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寻踪。”
萧寻踪看着她。
慕容落珠道：“我们会活着出去的。”
萧寻踪道：“会的。”
慕容落珠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，姐姐站在一棵梅花树下，穿着素衣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微微笑着。
她走过去，握着姐姐的手。
“姐姐，我找到萧郎中了。”
姐姐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他被围了，出不去。”
姐姐道：“你会想到办法的。”
慕容落珠点了点头，松开姐姐的手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很远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姐姐还站在梅花树下，笑着，朝她挥手。
她也笑了，朝姐姐挥了挥手。
她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她坐起身，萧寻踪还在睡。
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他瘦了很多，脸也黑了，嘴唇干裂，眉头紧锁。
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，他动了动，没醒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从门缝往外看。
寨子里的人少了，巡逻的只有几个，都懒洋洋的，靠着墙打盹。
她想了想，转身回到萧寻踪身边，推了推他。
“寻踪。”
萧寻踪睁开眼睛。
慕容落珠道：“我想到了办法。”
萧寻踪看着她。
慕容落珠道：“寨子里的人，是土匪。他们围着你们，是想等你们饿死、渴死，然后拿你们的尸体去领赏。但他们不想死。他们怕死。”
萧寻踪道：“所以呢？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所以，我们要让他们怕。”
她凑到他耳边，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萧寻踪听完，脸色变了。
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不危险。我做过。”
萧寻踪道：“你什么时候做过？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在侯府的时候。我扮成老太太，偷听老夫人说话。没人认出我。”
萧寻踪沉默了一下，道：“你确定？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萧寻踪看着她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小心。”
慕容落珠笑了。
“会的。”
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。
里面是人皮面具、鱼胶、草药。
她调了调，贴在脸上，揉了很久。
然后她换了一身衣裳，是寨子里女人的衣裳，灰扑扑的，破破烂烂。
她弄乱头发，弯着腰，走出门。
萧寻踪看着她的背影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慕容落珠走到寨子中间，蹲在地上，假装在捡柴火。
巡逻的人看了她一眼，没在意。
她蹲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往寨子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对守门的人说：“大哥，我想出去采点药。里面的人伤得很重，不采药就死了。”
守门的人犹豫了一下，道：“老大说了，不许出去。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死了人，你们老大怎么领赏？领死人，还是领活人？”
守门的人想了想，道：“你等着。我去问问。”
他转身跑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回来了。
“老大说了，让你去。但只能去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不回来，就杀了里面的人。”
慕容落珠点头。
“一个时辰够了。”
她出了寨子，往山下走。
走到半山腰，她找到李虎。
李虎还在那里，靠着树，半死不活的。
“阿落姑娘……”
慕容落珠道：“李虎，你还能骑马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