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无边落木,萧萧下 > 第57章 落珠疑凶是柳氏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叫云萝,是新来的。来了不到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她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孙仵作在验,等结果。”

    孙仵作很快验完了。

    他从停尸房出来,手里拿着验尸格目,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姑娘,那具尸体,我验了。不是烧死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是什么死的?”

    孙仵作道:“勒死的。脖子上有勒痕,很深。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。勒死之后,才被放火烧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接过验尸格目,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吗?”

    孙仵作道:“有。她怀孕了。三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一顿。

    怀孕了。

    花旦怀孕了。

    孩子的父亲是谁?

    她看向萧寻踪。

    萧寻踪的脸色也变了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道:“戏班的人说,云萝和侯爷走得很近。侯爷经常来看戏,看完戏就去她屋里坐坐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
    侯爷。

    萧承基。

    萧承基被抓了,关在牢里。

    但他被抓之前,经常来梨园。

    云萝怀的孩子,是萧承基的。

    那杀她的人,是谁?

    萧承基的夫人?

    萧承基的夫人死了好几年了。

    那是谁?

    她想起空棺重尸案里,萧元昊说过,他母亲是被老夫人杀的。

    侯夫人死了,侯爷的妾呢?

    侯爷的妾还在府里。

    侯爷的妾,叫柳氏。

    柳氏是萧承基的宠妾,血书佛经案里,给侯夫人下慢性离魂散的就是她。

    她看着萧寻踪,道:“萧郎中,侯爷的妾柳氏,还在府里吗?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“在。住在西跨院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西跨院在侯府的西边,是一个清静的院子。

    柳氏住在正屋里,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敲门进去,柳氏正坐在桌前喝茶。

    四十来岁,保养得很好,皮肤白白的,穿着一身素色衣裳,看起来温温柔柔的。

    看见慕容落珠,她放下茶杯,笑了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,这么晚了,有事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柳姨娘,云萝死了。”

    柳氏的笑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云萝?戏班那个花旦?我听说了。可怜的人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她怀孕了。三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柳氏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。

    “怀孕了?谁的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侯爷的。”

    柳氏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,你来找我,是怀疑我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柳姨娘,侯爷被抓了,你在府里一个人住着。云萝怀了侯爷的孩子,你怕她生了儿子,抢你的位置。所以你杀了她。”

    柳氏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。我没有杀她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柳氏哭了一会儿,擦了擦眼泪,道:“我知道她怀了侯爷的孩子。我也知道她想生下来。但我没有杀她。我为什么要杀她?侯爷已经被抓了,他出不来了。云萝生了儿子又怎么样?侯府已经完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柳氏说的有道理。

    萧承基被抓了,侯府完了,谁还在乎谁生了儿子?

    凶手不是柳氏。

    那是谁?

    她站起身,道:“柳姨娘,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柳氏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从西跨院出来,站在廊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。

    云萝怀了萧承基的孩子,被杀了。

    谁最怕这个孩子生下来?

    不是柳氏,柳氏已经不在乎了。

    那是谁?

    是老夫人?

    老夫人在牢里。

    是李琰?

    李琰在宫里。

    是王贵妃?

    王贵妃在冷宫。

    她正想着,萧寻踪从后面走过来。“落珠,查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摇头。“不是柳氏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那会是谁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想了想,道:“云萝是戏班的人,她来了不到一个月。她怀孕三个月了,也就是说,她进府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。孩子的父亲,不一定是侯爷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的眼神一闪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,云萝进府之前就怀孕了?她来侯府,是来找人的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她来找谁?找侯爷?还是找别人?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云萝来侯府,不是来唱戏的。

    她是来找人的。

    她找到了那个人,怀了那个人的孩子,然后被杀了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转身往梨园走。

    她要去找戏班的人问清楚。

    戏班的人住在梨园后面的几间屋子里,烧了一间,还剩几间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敲门进去的时候,班主刘大娘正坐在床上发呆。

    看见慕容落珠,她站起来,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,又出事了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在她对面坐下,道:“刘大娘,云萝是什么时候来戏班的?”

    刘大娘想了想,道:“上个月初八。来了不到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谁介绍来的?”

    刘大娘道:“一个男人。说是她表哥,在长安做买卖的。给了我一两银子,让我收留她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那个男人长什么样?”

    刘大娘想了想,道:“三十来岁,个子不高,瘦瘦的,说话带江南口音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
    江南口音。

    又是江南口音。

    和空棺案里那些杀手一样。

    是钱万福的人?

    还是李琰的人?

    她看着刘大娘,道:“云萝在戏班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
    刘大娘想了想,道:“有。她不爱说话,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。但有时候晚上会出去,不知道去哪儿。我问她,她说不舒服,出去走走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她出去的时候,是往哪个方向走的?”

    刘大娘想了想,道:“往东边。侯府正院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侯府正院。

    萧承基的书房在正院。

    云萝是去找萧承基?

    还是去找别人?

    她站起身,道:“刘大娘,云萝的屋子,还有东西吗?”

    刘大娘摇头。

    “烧了。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了点头,出了门,站在梨园的废墟前面。

    云萝死了,她的屋子烧了,她的东西也烧了。

    但凶手放火的时候,有没有留下什么?

    她想起那个小瓷瓶,那块红布,那两块冰。

    瓷瓶里的油,是助燃的。

    红布,是点火用的。

    冰柱,是锁门用的。

    凶手很小心,什么都带走了。

    但冰没带走,冰化了,留下了痕迹。

    她看着萧寻踪,道:“萧郎中,这个凶手,和铜镜案、空棺案是同一个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

    “都是江南口音,都会用机关,都用冰。是同一个人,或者同一批人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钱万福的人?李琰的人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都有可能。但云萝怀孕了,怀的是谁的孩子?如果是侯爷的,他们为什么要杀她?侯爷已经被抓了,他没用处了。他们杀云萝,是为了别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想了想,道:“也许,孩子不是侯爷的。是李琰的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李琰的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云萝是江南来的,是钱万福的人介绍来的。她来侯府,是来找人的。她找到了李琰?李琰在宫里,她见不到李琰。但她可以见到别人。替李琰传话的人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沉默了一下,道:“落珠,云萝的屋子烧了,但她的东西不一定都烧了。也许,她在别处还藏着东西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她的屋里。她住的那间屋子,烧了。但她在戏班住了不到一个月,她的东西,可能没都放在屋里。”

    两人转身往戏班的人住的屋子走。

    刘大娘的屋子在最东边,一间小小的耳房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敲门进去,刘大娘还在床上坐着。

    “刘大娘,云萝的东西,你收着吗?”

    刘大娘愣了一下,道:“收着。她来的时候,带了一个包袱,让我帮她收着。她说她的屋子小,放不下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包袱在哪儿?”

    刘大娘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包袱,递给她。

    包袱不大,粗布的,很旧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打开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,还有一个小匣子。

    匣子是木头的,很旧,锁已经坏了。

    她打开匣子,里面是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
    “云萝吾爱:你怀了我的孩子,我很高兴。但你不能再留在侯府了。太危险。我已经安排好了,下个月初十,有人来接你。你先去江南,等我。等我办完事,就来找你。知名不具。”

    没有落款。

    但信的末尾,画着一个符号。

    一个圆圈,里面三道横。

    无漏坛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云萝怀的孩子,是无漏坛的人的。

    那个人,在信里叫她“吾爱”。

    是李琰?

    是钱万福?

    还是别人?

    她把信收好,对刘大娘道:“刘大娘,云萝在戏班的时候,有没有见过什么人?”

    刘大娘想了想,道:“见过。有一个男人,来过好几次。个子不高,瘦瘦的,说话带江南口音。云萝叫他‘表哥’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那个‘表哥’,是不是就是介绍她来的那个人?”

    刘大娘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。就是他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他最后一次来,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刘大娘想了想,道:“昨天。昨天下午来的。在云萝屋里待了很久。走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昨天下午。

    今天夜里,云萝就死了。

    那个“表哥”,就是凶手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道:“刘大娘,那个‘表哥’叫什么?”

    刘大娘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云萝没说过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了点头,出了门,站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月亮已经升到中天,照在废墟上,白花花的。

    那个“表哥”,是钱万福的人,是李琰的人。

    他杀了云萝,因为她怀了李琰的孩子?

    还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?

    她看着萧寻踪,道:“萧郎中,我们得找到那个人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让人去查了。城里的客栈、车马行,都问过了。江南口音的人,这几天来长安的,不多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他不会住客栈。他住的地方,一定很隐蔽。也许,就在侯府附近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你是说,他还在长安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在等。等云萝的消息。他杀了云萝,但他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。他还会来的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那我们等他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在废墟前面,看着那几堵黑墙。

    风从城外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暖意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,李琰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