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没有，只是侥幸突破而已。”
棠溪雪连忙摆手，想替师兄解围。
她在接受药神传承时，同时得到了流云药神的馈赠。
那是初代药神留在琉璃天秘境中的最后一道意念。
跨越万载光阴，那道意念依旧温润如初，将毕生对医道的感悟尽数倾注于她一人。
那是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，一盏照亮迷途的明灯。
是医道的启迪，是灵魂的共鸣。
让她的境界在那一刻水到渠成，突破了那道所有医师梦寐以求的门槛。
同时，琉璃仙宫中，那被药神之力浸润了万载的殿宇，其中残留的力量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她的灵海。
如百川归海，温顺而浩荡。
不争不抢，只是静静地汇入，将她托举向更高处。
“小师弟，你说是也不是？”
柳辛夷将矛头转向九方知，几位师兄也纷纷看过来。
二师兄直接咧开了嘴，三师兄摸着胡子，四师兄眯着眼睛。
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看好戏的期待。
九方知被他们盯得有些不自在。
他微微侧过脸，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可露出的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沉默了片刻，才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小师妹在秘境中保护了我。”
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，可细细听去，便能察觉到那一丝不自然的僵硬，像冰面下藏着的一缕暗流。
“哎哟。”
三师兄第一个怪叫出声。
“小师弟居然也有被人保护的一天——”
四师兄拉长了尾音，阴阳怪气。
“好柔弱呀。”
二师兄配合默契，捏着嗓子补了一刀。
“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咱们小师弟，堂堂鬼医大人，居然被小师妹护着——这事说出去，谁信？”
几位老药王笑成一团，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。
大师兄虽然没有开口，但嘴角那个弧度，分明也是在忍笑。
九方知冷冷扫了他们一眼。
这群师兄师姐，在旁人面前一个个端庄持重，仙风道骨。
到了他面前便原形毕露，活像一群老顽童。
他收回目光，决定不与他们一般见识。
“说起来，师兄为了帮我，甚至没有获得任何药神的传承。”
棠溪雪收起玩笑之色，认真地看着九方知。
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疚，眉眼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愧色，像薄云遮住了明月。
“那么多医师进入琉璃天秘境，都是为了寻找机缘。师兄的医道造诣不在我之下，若不是为了护我……”
她咬了咬唇，没有把话说完。
九方知看着她，目光在银色面具后微微闪动。
他的小师妹总是这样。
旁人待她一分好，她便记在心里。
却不知在旁人眼中，她才是那颗最温暖的小太阳。
“为兄无需什么传承。”
他缓缓开口。
声音依旧慵懒从容，如山间流云，却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。
“这世间，还没有值得我弯腰去捡的传承。”
这话傲得没边。
可从九方知口中说出来，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。
他目光微微低垂。
“说起来，倒是有一物，想赠予小师妹。”
“哎哟。”
三师兄立刻竖起了耳朵。
“小师弟还有礼物啊。”
四师兄与二师兄对视一眼，异口同声。
“这可是稀罕事。”
大师姐柳辛夷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，给九方知让出了路。
她双手依旧抱臂，眼神里有着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二师兄则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，伸手想去拍九方知的肩膀。
被他一脸嫌弃地避开了。
“啧，小师弟长大了，这男德满分啊！”
二师兄的手悬在半空，也不尴尬，反而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们怎么觉得，小师弟和小师妹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呢？
那目光，那语气，那不动声色的温柔。
会是错觉吗？
“咳。”
九方知被几位师兄师姐打趣得手都顿住了。
他素来冷漠孤僻，神药谷中人人怕他。
提起鬼医二字，谷中弟子无不噤若寒蝉，绕道而行。
唯独这几位师兄师姐，从小看着他长大，从来不把他的冷脸当回事。
该打趣打趣，该捉弄捉弄。
他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朵白玉似的灵花。
那灵花通体莹白，花瓣层层叠叠，每一瓣都薄如蝉翼，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花蕊处凝着一滴露珠，晶莹剔透，像是含着一整片星空。
它躺在他掌心，像一小片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月光。
“这个给小师妹。”
他将灵花递到棠溪雪面前，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，可那托着花的手却稳得出奇。
五指微张，掌心向上，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梦。
“续脉草没有见到，但这是续脉花，药效更佳。”
续脉花，代表着延续之意。
哪怕断骨断脉，亦能重续新生。
哪怕经脉尽毁，亦能枯木逢春。
这比续脉草更为珍贵，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疗伤圣品。
传闻万年前便已绝迹，多少药师穷尽一生都未曾得见。
“这是小芙芙送的。”
他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棠溪雪微微一怔。
小芙芙。
那个瑶光城里的小女孩。
那时他守在三生树下，满树的火光如星河垂落。
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，脸蛋红扑扑的，像一颗熟透的小苹果。
她将一朵灵花塞进他手里，仰着小脸，祝他和漂亮姐姐白首偕老。
白首偕老。
他原本不想收的。
他从不收旁人的东西。
可那祝福太过美好，像一小片被他刻意忽略的梦境，忽然被人捧到了眼前。
像一颗糖，甜得让人不忍丢弃。
他鬼使神差地收下了。
出秘境之后，那朵看似寻常的灵花才展露出它的真容。
灵光褪去凡尘的伪装，花瓣上浮现出一道道玄妙的纹路，那是续脉花独有的印记。
舒展开来，每一瓣都散发着温润的白光，仿佛不是人间之物。
瑶光城。
那看似虚幻的梦境，竟然是真正存在的仙药园。
无数瑶光城的遗民，以念力与流云药神的三生树共同镇守蚀螟，千载万载，不让它出世。
仙药园内的一草一木，都是灵植。
可它们不仅仅是灵植，更是维持着瑶光城存在的神秘力量。
花草树木，楼台亭阁，乃至那些居民，皆由念力与药神之力交织而成，介于虚实之间。
旁人无法从仙药园中带走任何东西。
瑶光城和那些原住民，其实是非常特殊的存在。
他们既是真实的人，又是那片天地的守护之灵。
只有原住民自愿赠出的，才能随人离开，化作真正的实物。
否则，便会如镜花水月一般，离开瑶光城的那一刻便消失无踪，不留痕迹。
如同一场梦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