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。”
棠溪雪接过续脉花,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。
花很轻,如一片云,一个梦。
可它所承载的希望,却重如山岳。
她抬眼望他,星河灿烂的眸子里漾开笑意,如春水映月,如朝霞映雪。
“你说,瑶光城是真实存在的吗?”
原本她以为仙药园爆炸,续脉草无法得到,祈妄便再无痊愈之望。
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这朵从瑶光城中带出来的灵花,便是那绝处逢生的希望。
九方知望着她眼底的惊喜,银色面具后的唇角微微扬起。
“当然。”
他点了点头,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犹疑。
“他们送的谢礼,那些灵花灵药,不正是瑶光城真实存在的最好证明吗?”
那不是一场虚空大梦。
那是流云药神与无数瑶光城遗民,用千载岁月共同守护的一方净土。
他们在三生树下祈福过,聆听过他们的声音。
他们见证了瑶光城的存在。
“谢谢师兄,这礼物我收下了。”
棠溪雪将续脉花轻轻拢在掌心。
花瓣贴着肌肤,传来一丝温润的凉意,像月光化作了实质。
“我可以给旁人用吗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
九方知点了点头,声音依旧清冷淡漠,却藏着一丝温柔,浅得像月照过纱窗。
“为兄赠予你,便是你的了。”
这朵花原本也有她的一半。
那小女孩说,是给他们的新婚贺礼。
这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。
他可是她的师兄。
师兄便该有师兄的样子,不该妄想的。
“师兄真好。”
棠溪雪莞尔一笑,那笑意清浅而真挚,像一缕晨光落在溪面上,明媚而温暖。
九方知微微偏过头,没接话。
耳尖的那一抹红,却悄悄蔓延到了脖颈。
这话一出,旁边的师兄师姐们立刻不依了。
“什么?难道就小师弟好?”
三师兄捂着心口,一脸痛心疾首。
那表情夸张至极,活像是被最疼爱的女儿抛弃的老父亲。
“我们难道不好吗?小师妹你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!”
“亏我还特地把珍藏了多年的雪灵芝拿出来给你炖汤。三百年的雪灵芝,我自己都舍不得喝!”
二师兄立刻帮腔。
“我的丹药,也白给了是不是?”
四师兄跟着起哄,一把年纪的人了,委屈巴巴的模样像个孩子。
“我的金针渡厄术,手把手教了你三个月,你转头就只念着小师弟的好?”
“小师妹,走,去师姐那里。”
柳辛夷一把揽过棠溪雪的肩,挑眉扫了九方知一眼,语气意味深长。
“让你体验一下来自大师姐的关爱。保证比某个只会送花的顽石强。”
九方知:“……”
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柳辛夷,后者毫不畏惧地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大师姐……”
棠溪雪被她揽着往外走,回头望了九方知一眼。
几位药王师兄跟在后面。
殿内一片笑声,热闹得像过年。
九方知的目光,一直追着小师妹的身影。
她侧耳听着师姐说话,偶尔点头,偶尔轻笑,眉眼间尽是温柔。
直到她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他仍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回廊,像望着一幅忽然失去了色彩的画。
风穿过回廊,吹动檐下的铜铃。
冰幽从他袖口探出小脑袋。
冰蓝色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烁如碎晶,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。
“主人,您不跟过去吗?多好的机会啊!”
“师兄师姐们都在,您也去凑个热闹,说不定还能多跟小织织说几句话呢。”
“走吧。该回天玄了,再待下去,那逆徒回头要亲自来撵人了。”
九方知可是很清楚自家那逆徒的性子。
得知他是天玄帝君之后,那逆徒肯定会作妖,指不定已经在路上磨刀了。
如今司星悬对自家师尊,可以说是警惕心拉满了。
“折月他不至于吧?”
冰幽的话还没说完,小脑袋还歪着,就见到一队黑甲侍卫踏着整齐的步伐而来。
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步伐如一人,气势森然。
“鬼医大人——”
为首的侍卫长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而恭敬,字字清晰。
“我们悬王殿下吩咐了,要亲自护送您离开星泽国境。”
“殿下一再叮嘱,务必保证大人一路平安,不容有失。车驾已在外等候,请大人移步。”
“呵——”
九方知气笑了。
那笑声轻而短,从银色面具后透出来,带着几分自嘲。
“他可真是我的好徒儿!好得很,好得很。”
“哄堂大孝了。”
冰幽从袖口探出半个身子,摇头晃脑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可不?那逆徒真的孝死了。”
九方知被星渊卫亲自护送离开。
出谷的路上,黑甲侍卫开道,旌旗猎猎,那阵容与送圣宸帝离开的大军一模一样。
甚至还在马车上挂了一排金灿灿的铃铛,一路上叮叮当当,招摇过市。
看得出司星悬是很孝顺师尊了,给他把排面拉满了。
满到九方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那铃铛声每响一下,他的眉心就跳一下。
冰幽倒是听得很开心,还跟着节奏摇头晃脑。
神药谷之中,一派欢声笑语。
那些在药神试炼中紧绷了数日的神经,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。
山谷间的药草在日光下舒展着枝叶,溪水潺潺,鸟雀啾鸣,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师兄师姐们围着棠溪雪,有说不完的话,道不尽的欢喜。
从她的炼药术夸到她的剑法,从她的容貌夸到她的性情,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话都说一遍。
大师兄说她青出于蓝,二师兄说她天赋异禀,三师兄说她品性纯良,四师兄说她谦逊温婉。
她就像这神药谷里春日午后的阳光,温暖明媚。
“师兄呢?”
棠溪雪忽然问道,目光越过众人,在殿内扫了一圈。
“我们不是都在吗?小师妹你看,大师兄、二师兄、三师兄、四师兄,一个都不少。”
三师兄笑着掰手指。
“不是,我是在问……”
“别管小师弟了,他有手有脚的,又丢不了。”
“再说了,那冷面神走了才好,省得杵在这儿吓人。”
四师兄摆手,一脸嫌弃。
“小师妹,快来尝尝大师姐做的菜——这盘清炒山笋,可是天不亮就起来挖的,嫩得很。”
柳辛夷笑着将她拉到桌边,一碗热腾腾的汤塞进她手里,香气扑鼻。
“说起来,小师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,可有意中人?你看我那孙儿柳逢春怎么样?能不能给你当个贴身仆役使唤?”
“祖奶奶——慎言啊!”
柳逢春负责端菜,听到祖奶奶这话,整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了。
“出息!给你机会,你不中用啊。”
柳辛夷没好气的说道。
柳逢春立刻把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。
“与其努力一把,不如放自己一马。”
“祖奶奶,小师祖身边那是我能待的吗?”
“小春啊,强者从不抱怨环境……”柳辛夷苦口婆心,想要自家孙子跟着小师妹学点真本事。
柳逢春立刻点头,将手中的菜放下,跑得那叫一个快,活像魂在飞,鬼在追。
“对,强者从不抱怨环境,但我弱柳扶风……”
他的话音落下,众人都笑疯了。
棠溪雪也没忍住翘起了唇角。
“大师姐家的孙儿,还真是从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