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织云小筑中,桃花正开得烂漫。
鹤璃尘与谢烬莲并肩立在桃花树下,落英缤纷,沾衣不拂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神药谷主殿的方向。
那里,棠溪雪正被几位老药王团团围住。
她被簇拥在中间,像一颗被众星捧着的明月。
笑着回应他们的嘘寒问暖,声音清软如春风拂过溪石,眉眼弯弯,是发自心底的欢喜。
“怀仙。”
谢烬莲忽然开口,声音轻淡,像一片落花飘进溪水。
“嗯?”
“你方才那道星辉,打歪了。”
鹤璃尘端起茶盏,浅抿一口。
茶烟袅袅,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,那神色里藏着些许不自然。
“故意的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那只花蝴蝶太聒噪。”
“确实,而且,过分碍眼。”
谢烬莲没有反驳。
“但,还是要给织织几分面子……”
鹤璃尘放下茶盏,瓷器与石台相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“真要伤了,织织万一心疼他,岂不是给他做嫁衣?”
“在理。”
谢烬莲微微颔首,惜字如金。
鹤璃尘忽然侧目看了他一眼,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动手。结果,是你那双生弟弟?醋劲这么大……日后,只怕是不安生。”
谢烬莲闻言,难得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色。
弟弟的醋劲确实大得很,大得让他这个做兄长的都有些招架不住。
连鹤璃尘都看出他的心思了,他还想藏呢。
那点小心思,藏得拙劣又认真,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。
“随他。”
谢烬莲语气淡淡,话里却带着纵容。
“左右不要舞到织织面前,随他怎么闹都行。”
“反正,那些烂桃花,也该被教训一番。”
他们都没有跟去主殿。
那是棠溪雪与师兄师姐相聚的时刻,旁人不宜打扰。
那是属于她的时光。
何况,看着她被自己的家人们疼爱着,他们也觉得欣慰。
她是被很多人捧在心尖上的明珠。
从来都是。
神药谷主殿内,暖香浮动,烛火融融。
“小师妹,你真是给咱们神药谷长脸了!”
三药王老泪纵横,拉着棠溪雪的袖子不肯撒手。
那模样活像一个老父亲,终于盼到女儿光宗耀祖,眼泪在皱纹里淌成了小河。
“竟然是初代药神的传承!祖师后继有人了!咱们的师尊,在天有灵,也该含笑了!”
“三师兄,您快把袖子放开,小师妹的衣裳都被您拽皱了。”
四药王一边嫌弃地拍掉他的手,一边自己又忍不住凑过来。
嘴上说着三师兄的不是,身体却比谁都诚实,悄悄往小师妹身边挪了半步。
“不过说真的,小师妹你也太厉害了。那法天象地,那十品境界,我当时在台下看着,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!”
他拍着胸口,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。
“你是没看到,那天地异象,那金光漫天——我活了大半辈子,还是头一回见到十品降世!”
“师弟,你都炼药这么多年了,怎么还没学会稳重?”
药王大师兄白了他一眼,端着师兄的架子,语气严肃。
“稳重值几个钱?”
四药王脖子一梗,激动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小师妹是十品诶!十品!你可知道这九洲大陆多少年没出过十品了?稳重?稳重能换来一个十品师妹吗!”
他说着说着,眼眶又红了。
“有自保能力好啊,好啊……能救人,也能救自己……”
“如果当年师尊他也有这般本事,也不至于……不至于陨落了。”
话音落地,殿内静了一瞬。
几位老药王热泪盈眶,你一言我一语。
像一群围着雏鸟的老燕子,又欢喜又心疼,恨不得把攒了一辈子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。
“小师妹在秘境里有没有受伤?琉璃天那种地方,凶险得很,我们几个老骨头在外头提心吊胆的,日夜悬心。”
“快让师兄看看,瘦了没有?脸色怎么有些白?是不是累着了?”
“小师弟有没有保护好你?他要是敢让你磕着碰着,我们回头找他算账!”
“对!找他算账!”
“师兄师姐,我还在这里呢。”九方知哭笑不得。
“我很好,没事的。”
棠溪雪笑着摇头,语气温柔而耐心,像山间一缕拂过花枝的暖风。
“师兄将我保护得很好。”
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,没有半分客套。
琉璃天秘境中,步步杀机,处处险境。
九方知一路相护,寸步不离。
甚至在奉霄阁主现身之时,他亲自拦在前方,将她护在身后,不曾退后半步。
那道背影,便是她在秘境中最安心的屏障。
“咱们小师妹,深藏不露啊。”
大师姐柳辛夷双手抱臂,挑了挑眉,眼神里满是骄傲的笑意。
她上下打量着棠溪雪,像是在看一件露出华光的珍宝。
“我看啊,是你保护小师弟吧?”
她话音刚落,二师兄便笑着接过了话头。
“对,她已经是十品大能了。十品,那可是咱们神药谷多少代都没出过的境界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光。
“小师弟现在怕是打不过她了。当年在谷里,他可没少欺负咱们,如今总算有人能治他了。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,苍天饶过谁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们?”
九方知冷冷开口。
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,可那语气里的寒意,足以让殿内的烛火都抖上三抖。
然而他的师兄师姐们丝毫不惧。
“你拿我们试毒的时候。”
三师兄不假思索地接话,语气之快,仿佛这答案已经压在舌尖上等了十几年。
“对,还有那次——”
四师兄立刻补充,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。
“你说新配的迷药无色无味,骗我们闻一闻,结果三个人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大师兄醒来的时候,脸都睡歪了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大师兄脸一黑。
“还有那条小冰蛇!”
五师兄至今心有余悸,说到这事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让它半夜钻进我被窝,我吓得直接从榻上滚下去,后脑勺磕了个大包,疼了大半个月。”
“那是冰幽自己钻的。”
九方知面无表情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与我无关。”
“你这嘴硬的,跟你那怨种徒儿一模一样,好在,还有我们小师妹能治一治你,她现在可厉害了!”
二师兄笑着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