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哥,姑姑……”
花容时站在远处,桃花扇不知何时已经合拢,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,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这一幕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,说不出是疼还是酸。
原本姑姑还活着对表哥来说是多大的惊喜。
可如今,他们却是在生死相向。
一个拉弓,一个横剑。
这算什么?
怎么会如此?
“小皇叔,你退下吧。我自己能应付。”
棠溪雪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她也不忍心看到北辰霁为了自己,与他的生母刀剑相对。
她看得出北辰霁握剑的手有多用力。
那力道不是为了战斗,而是为了抑制某种即将崩溃的东西。
“不过很抱歉,我不会手下留情。我们之间,只有你死我活。”
她对小皇叔是感激的,但她对自己的敌人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。
这是她的原则,也是她的道。
“小雪儿,不必顾及本王。”
北辰霁的声音艰难地落下。
在这一刻他做出了选择。
不是选择站在谁的身边,而是选择站在谁的对面。
他选择了她。
“她,不是我的母妃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用力,像是在用每一个字说服别人,也说服自己。
如果他的母妃还有意识。
她定然不会愿意成为一个傀儡,不会愿意用她的箭对准他想要守护的人。
这不是他的母妃。
他的母妃,早就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。
死在了那北境最冷的风雪之中,死在了他捡到小雪儿的那一年冬天。
“万象法身。”
棠溪雪不再多言。
万象法身,大千秘卷中记载的至高法门。
她的声音落下,手中长剑凝聚成形,清光流转。
而在她的身后,一尊巨大的万象法身缓缓浮现。
那法身巍峨如山,周身流转着浩瀚的灵光,圣洁而庄严。
与她手中的长剑同频共振,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天地灵气翻涌如潮。
“快看——那是万象法身!”
“嘶——我的老天奶,乖乖,小师祖不仅是医道登神,还是十品境界!”
柳逢春已经头皮发麻了。
那通天彻地的万象法身,是十品境界的代表。
“十品!!”
“她破境了。”
“继昆仑剑仙之后,又一位十品强者!”
全场哗然。
神药谷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。
谁能想到,新药神竟然还是十品的大佬。
“你们供奉的神像,我碎了。你们膜拜的天道,我踩在脚下。还有什么手段,尽管使出来。”
棠溪雪的嗓音清软灵动如碎玉投珠,带着天生的矜贵,慵懒中藏着睥睨天下的锋芒。
“天火焚我?我偏要在这灰烬里开出一朵花来。让这苍天看看,什么叫野火烧不尽。”
手中剑刃若足够锋利,世间便无斩不断的荆棘。
棠溪雪的长袍在风中翻飞,千叠云纱层层漾开,像是天空中舒卷的流云。
银色神龙在侧,她行动之间衣袂带起极淡的霜雪灵光,那光芒落在她周身,将她衬得如同从九天之上走下来的神女。
清冷出尘,风华绝代。
“你们的神,救不了你们。而我——也不想救。我只负责送你们去见它。”
她的身形化入风中,如云影掠过山河,无声无息不留痕迹。
如惊鸿掠过天际,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如梦掠过人心,虚幻而真切,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象。
她踏空而行,身合云气,步踏虚空。
风托起她的衣袂,云簇拥着她的身影,天地万物都在这一刻为她让路。
“小师妹,不愧是天道都忌惮的存在,这成长速度确实惊人。”
花轻晚望着她,桃花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欣赏还是警惕。
“就让本座看看,你到底能不能逆天?”
“如你所愿。”
棠溪雪的剑出鞘了。
出鞘的瞬间,剑光如九天飞瀑倾泻而下,清冽出尘,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仙气。
那不是杀人的剑,那是从天上夺来的一道光。
纯粹、干净、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万象法身随着她的动作一起动,那巨大的法身挥剑,与她手中的剑完美同步。
一大一小两道剑光合二为一,以无可匹敌之势斩向花轻晚。
“一剑破万法,九重天外天。”
花轻晚抬弓去挡,可这一剑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。
剑光撞上弓身的那一刻,她听见了锁灵弓发出的哀鸣。
那是灵器不堪重负的悲泣。
然后,锁灵弓碎了。
碎片在剑光中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风中,如同凋零的花瓣被风卷向天际。
剑光未尽,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。
花轻晚的身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堪堪稳住。
苍白如玉的脸,美得不像是人间应有的容貌。
可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,甚至连惊讶都没有。
她只是抬起手,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那一缕殷红的血。
低头看了看指尖的温热,神情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这一剑,确实让本座惊讶。”
“不过想要斩天,小师妹,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天穹之上,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落了下来。
那光柱来得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,如同天道降下的旨意。
“诸位——我们后会有期。”
光柱将花轻晚笼罩其中,暗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,像是一条从天际垂落的天河。
那是天道的庇护,是天道的接引。
归墟宫的使徒们在同一瞬间被那道光柱笼罩。
天刑殿的阵法师、御世阁的残兵、奉霄阁的蛊师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虚空之中。
身影在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中渐渐淡去,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方天地间轻轻抹去。
“这次你给了本座这么大的惊喜,下一次见面,本座会礼尚往来。”
花轻晚的身影也在那道光柱中渐渐淡去,如同一幅褪色的画卷。
她的目光越过漫天的飞雪与硝烟。
落在了北辰霁身上。
只一瞬。
然后,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那道暗金色的光柱里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那片栀子花香还在风中残存了一息,然后也散了。
天穹上的光柱缓缓收拢,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,闪了一下,便彻底熄灭了。
天地归于寂静。
北辰霁还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说话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是他握着紫雪剑的掌心,有鲜血在无声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