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钢缆承重曲线迅速上扬。

    CRT显示器上,利维坦号那道下坠趋势终于缓了一点。

    可也只是缓一点。

    海下的巨乌贼全无松口之意。

    它八条触手越勒越紧,整个身体借着下方海沟的回抽暗流往下坠,和主舰绞盘形成了最直接的拔河。

    钢缆绷得发出沉闷颤声,连海面都跟着起了细碎抖波。

    赵氏三号距离不远,甲板上的人哪怕不用望远镜,也能看到主舰船腹那根钢缆已经紧得发白。

    金老板看得头皮发麻,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顶你个肺,他们这不是拉深潜器,是在拉一头疯海鬼!”

    铁牛眯着眼看远处主舰甲板,肩上的五百斤大锚都跟着晃了晃:“哥,那铁绳要是断了,铁王八是不是就掉下去了?”

    白擎答得很直接:“掉下去是小事,真砸进火山口下层空腔,谁都不知道会引出什么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站在舰桥前沿,右眼纯蓝竖光刺得极深,视线已经顺着海面一路锁到主舰绞盘位置。

    主舰绞盘做得很狠,双层滚轴,重齿轮组,外面还有加强撑架,寻常法子动不了它。

    可钢缆再粗,也有受力最薄的点。

    尤其现在,它正和一头发狂巨乌贼对拽。

    只要哪个地方先松一口气,整套回收节奏都会乱。

    海下,利维坦号被往上拉了十几米,可巨乌贼随即猛地一拧身,又把它往下拖回去。

    那一刻,主舰甲板上所有受力构件都发出难听摩擦声。

    绞盘底座嘎吱作响,固定螺栓一颗颗跳动。

    副官冲进指挥舱,声音都变了:“舰长,钢缆负载接近红线,再往上顶,甲板基座可能扛不住!”

    舰长满头是汗,眼睛却红了。

    他不是舍不得利维坦号那点设备钱。

    他舍不得的是深潜器上的黑钟模块、采样数据,还有可能已经碰到手的子体样本。

    一旦松手,前面所有投入都得打水漂。

    “继续拉!”

    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边缘,硬生生把命令压了下去,“哪怕拉断一半外壳,也得把它拖出那东西怀里!”

    海面上,主舰又猛提了一段。

    钢缆被拉得更紧,几乎快要唱起来。

    赵大海就在这时动了。

    他的右眼蓝光猛地一聚,整个人像是钉在原地,视线却穿过夜色,紧紧锁住主舰绞盘前端那段最绷的钢缆。

    那一截不是最细的,却是受力角度最别扭的。

    钢缆经过导轮时,外层股线已经被压得有了轻微错位。

    只要切断其中三分之一股线,整条缆子不会立刻断,却会先把受力平衡打烂。

    那是最狠也最稳的一刀。

    白擎先察觉到赵大海身上的变化,立刻侧身拦住旁边几人,免得谁在这时候碰他。

    金老板也看明白了,声音压得极轻:“你要动那根缆?”

    赵大海没答,眼底蓝光已经压成一根细得近乎不存在的净源光针。

    下一息,那道光针无声射出。

    它没有划破夜空,也没有任何炸裂动静,只在黑海上方留下一线看不见的极细轨迹。

    远处主舰绞盘前端,钢缆某一股最绷的外层钢丝,悄无声息断了。

    不是整截崩开。

    是其中一束被直接切断。

    可这一断,带来的后果却当场炸了出来。

    啪的一声脆响,断裂音从主舰甲板上猛地弹起。

    紧接着,断开的钢丝头在极限拉力下回抽,跟钢鞭一样狠狠扫向旁边设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