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海回到赵家小院。
铁牛和翠花守在地下室门口。
院子里的气氛极沉,连鸡都不敢出声。
红叶端着一口没动的饭碗,满脸恼火与担忧。
显然,夜莺这次绝不是寻常的闹脾气。
“她从昨晚就不吃不喝。压心汤也只抿了半口。再这么拖下去,准会出人命!”
翠花把菜刀往门边重重一磕,语气极冲。
“这女人肚子里全是弯弯绕。谁知道她是不是又想拿命给洋人铺路!”
铁牛拎着旧锚堵在楼梯口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她要是敢作妖,俺就把椅子连人一起扛出去晒干!”
赵大海没让他们继续争吵。
他接过红叶手里的油灯,顺着窄梯大步走下地下室。
夜莺被死死捆在椅子上。
她的脸色极差,嘴唇干裂出血,眼下的乌青比前几天更重了。
听见脚步声,她猛地抬头。
第一眼撞上赵大海,她眼里的防备与急切立刻涌了出来。
“霍兰要杀你,连我也要杀。他已经向总部申请了深渊抹杀令。”
赵大海站在她面前。
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,没有惊出半点波澜。
“把话说清楚。别拿半截话来换水喝。”
夜莺虚弱地舔了舔嘴唇。
红叶虽然气恼,还是走上前去给她灌了几口温水。
“深渊抹杀令是亚洲区的最高权限。只有在连续丢了节点、暗线和样本后才能动用。总部会给霍兰批一件真正的军用杀器。”
铁牛在门口听得直撇嘴,粗着嗓子插了一句。
“洋人的军用品有啥了不起,能扛得住俺一锚不?”
红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铁牛立刻闭紧嘴巴,双手把大锚抱得更紧了。
夜莺看着铁牛这副憨相,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出言讥讽,现在却连苦笑都挤不出来。
“那是一艘退役的军用微型潜艇。他们把它改装成了源质攻击艇。它能贴着海床潜航,普通声呐根本抓不住它。”
赵大海的眼神终于沉了下去。
这情报确实有分量。
“霍兰的目标是赵氏三号。”
夜莺用力点头,胸口因极度虚弱而剧烈起伏。
“霍兰知道陆地上的探测全断了。他就是要逼你下海。他会等新船试航那天,在外海深水区布下死局。”
红叶脸色骤变。
“他们想用潜艇炸船?”
夜莺连连摇头,语气里透着对基金会技术的极度排斥。
“不是普通炸药,那是高爆干扰鱼雷。一旦爆开,会直接搅碎你们的源质回路和舰体电路,还能在水下形成一大片盲区。”
赵大海心思电转,瞬间看破了其中的毒计。
霍兰不是为了击沉赵氏三号,而是想让新船在外海变成一堆废铁。
只要赵大海跳下水去救船,微型潜艇就能发动二次伏击,直接把他逼进陷阱。
霍兰连底牌都掀了,这就说明黑钟计划已经到了要命的关头,基金会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赵氏三号建成下水。
夜莺直勾勾地盯着赵大海,眼神极其复杂。
“你现在停工还来得及。只要新船不下水,他们就找不到机会动手。”
赵大海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极冷,刺得夜莺心头发颤。
“我正愁新船下水缺个硬靶子。霍兰倒是真会送礼。”
夜莺一下愣住了。
她完全没听懂这句话里的疯狂。
赵大海转身大步往外走,语气稳如泰山,却让整个地下室寒气逼人。
“他敢把军用潜艇送到清平外海,我要是不收,岂不是显得赵家不懂规矩!”
翠花站在楼梯口听见这话,心里的火气顿时化作一阵痛快。
“说得对!那就拿洋人的铁王八,给咱家的新船祭旗!”
红叶又给夜莺灌了半碗热汤。
她仔细检查了绑绳,确保这女人不会因为身子太虚而死掉。
夜莺望着赵大海的背影,浑身发冷。
她第一次觉得,霍兰根本不是在猎杀赵大海,他这是主动把脖子往赵家的刀刃上送。
赵大海回到堂屋。
他立刻下令,要求金老板和造船厂停下外壳的零碎活儿,全力改装船底防护,并预留出反冲阵列的卡槽。
提炼幽蓝合金剩下的边角料被全部归拢。
赵大海用龙瞳扫视,挑出了内部纹路最稳固、硬度最高的一批。
其中最大的一块废料形状奇丑。
普通工匠嫌它难以锻打,赵大海却一眼看中它浑然天成的内部结构。
“这块料别回炉。拿去给铁牛打新锚。”
铁牛还在琢磨那潜艇到底有多大。
一听这话,他整个人都蹦了起来。
“哥!真给俺打新锚啊!”
赵大海把画好的图纸递给秦炉生,又下令船厂调来最重的气锤床。
“旧锚三百斤,你早就抡顺手了。这把新锚定五百斤。锚头加倒刺,锚柄直接包钢索!”
铁牛兴奋得黑脸发红。
他刚想用力拍胸口,却被红叶用杀人的眼光瞪住,硬生生把手放下。
“俺不拍了!俺在心里头响两声就行!”
堂屋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一丝。
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赵大海给铁牛换武器,绝不是闹着玩的。
赵氏三号要闯深海禁区。
洋人有潜艇,有鱼雷,还有要命的黑钟计划。
船上的每一个人,都必须握紧保命的家伙!
秦炉生拿了图纸,连夜升火开炉。
他把幽蓝合金、旧铁料和黑冰盐混在一起,挥起大锤死命锻打。
五百斤的大锚出炉那天,整个锚身漆黑如墨,刃口处闪着骇人的幽蓝纹路。
重锚砸在地上,连水泥地皮都震出了裂纹。
铁牛围着大锚转了三圈,眼睛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哥!这宝贝要是砸进海里,龙王爷都得排队挨抽!”
红叶嘴上骂他胡咧咧,手里却仔细地给锚柄缠上厚实的防滑布,生怕他抡锚时磨烂了手心。
赵大海伸手抚过锚身。
他确认源质纹路完全内敛,没有任何反噬风险,这才点点头。
铁牛深吸一口气,双臂青筋暴起。
五百斤的大锚被他硬生生提离地面半尺。
肋骨处疼得他满头大汗,他却咧开大嘴笑得极其嚣张。
“好家伙!等俺骨头长结实了,俺一锚敲碎洋人的潜艇!”
赵大海遥望船台上日夜不息的电焊火花,又瞥了一眼院子里的那柄新锚,心中早已铺开了一场惊天杀局。
整整三个月。
时间在四溅的焊花中、在震耳的打铁声中、在呼啸的海风中飞速流逝。
终于,清平县造船厂的上空,猛然拉响了一道震动海天的沉雄长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