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牛从车上跳下来,刚要伸手推门,院门就自己开了半扇。

    小泥鳅从门缝里钻出来,脸黑得发亮,眼睛却急得发红。

    “大海叔,院里来了个女的!”

    赵大海脚步一停,“谁?”

    “她说是你远房表妹,叫赵春燕,拿了旧照片和银镯子,还会喊老钟头钟叔。”

    铁牛挠了挠头,“哥,你还有表妹?”

    赵大海看了他一眼,“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小泥鳅压低声音,“翠花姐脸都黑了,刀一直没放下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推门走了进去,赵家小院里的气氛,果然不对。

    翠花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攥着菜刀,刀刃上还沾着刚切过葱的水。

    紫萱坐在二楼楼梯边,眼睛一直盯着院里那个女人的鞋底。

    红叶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端着药碗,却迟迟没有往前走。

    老钟头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,嘴里叼着旱烟,脸上又尴尬又警惕。

    他旁边坐着一个漂亮女人。

    女人穿着碎花裙,头发卷得很洋气,手里剥着橘子,动作轻柔得很。

    她把一瓣橘子递给老钟头,声音甜得发腻。

    “钟叔,您尝尝,这橘子甜,是我从镇上特地买的。”

    老钟头没有接,眼睛往翠花那边瞟,“俺不爱吃甜。”

    翠花冷笑一声,“爹,你刚才吃了三瓣。”

    老钟头老脸一红,“那是她硬塞的。”

    女人听见院门响,立刻转过头。

    她看见赵大海的一瞬间,眼底亮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,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笑。

    “表哥,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这一声喊得格外亲热,铁牛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往赵大海身后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小泥鳅小声嘀咕,“比海根婶卖糖还甜。”

    翠花的眼神更冷了,女人却不看翠花,径直朝赵大海走来。

    她走路时裙摆轻轻晃着,身上带着淡淡的香粉味,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在灯下发亮。

    “表哥,我娘临终前一直念着清平赵家,说我们这一支在南洋漂得太久,根不能断。”

    她从包里取出一张旧照片,双手递了过来,“你看,这是我娘年轻时和赵家亲戚拍的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没有接,女人的手停在半空,眼眶立刻红了。

    “表哥,你是不是不信我?”

    紫萱坐在楼梯边,阴阳怪气地说:“换谁突然多出个漂亮表妹,也得先想想祖坟是不是冒烟了。”

    女人脸色微微一白,随即轻声说道:“这位姐姐误会了,我只是来认亲,不敢乱攀。”

    翠花提着菜刀往前走了半步,“谁是你姐姐?”

    女人低下头,声音更软了,“我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,惹嫂子不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嫂子喊出来,院里几个人的表情全都变了,翠花脸上的火气一下冲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谁准你这么喊的?”

    老钟头赶紧咳了一声,“那个,姑娘啊,话不能乱叫。”

    女人委屈地看向赵大海,“表哥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
    赵大海还是没有接那张照片,他只是看着她。

    从进门到现在,她每一句话都在搭梯子。

    先喊表哥,压亲情,再喊老钟头钟叔,拉老人。

    接着喊翠花嫂子,把自己放低,又把翠花架了起来。

    若是普通男人,被这么一通软话糊住,多少会觉得她懂事又可怜。

    可赵大海心里没有半点波动,他见过太多钩子。

    越漂亮的钩子,越容易藏倒刺。

    赵大海终于开口,“你娘叫什么?”

    女人答得很快,“赵玉兰。”

    “嫁到哪里?”

    “南洋槟城。”

    “哪年走的?”

    女人顿了一下,“我娘说,是民国三十七年左右。”

    老钟头一听,眼皮跳了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