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怕账断。

    账一断,基金会总部就会把所有责任全压到他头上。

    他这些年在远东矿业洗过的钱、送过的礼、签过的假合同,全都能把他埋了。

    第七天,远东矿业被供应商断了货。

    第九天,地下钱庄扣走了他们两辆工程车。

    第十一天,省城外贸公司内部开始撇清关系。

    第十三天,香港壳公司的账户被白家暗线盯死,所有入账刚到就被债主划走。

    第十五天清早,韩立森坐在办公室里,衬衫领口敞开,眼睛红得吓人。

    秘书把最后一份电报递进来,“经理,工程队说,如果今天不给工钱,他们就散伙。”

    韩立森把电报撕成两半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看见楼下又围了十几个要债的人,心里那股恐惧终于烧成了狠劲。

    他抓起桌上的电话,拨到燕山临时工程队驻地。

    “立刻进山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人愣住,“经理,秦家那边封路,矿区还有地头蛇要价。”

    韩立森吼了起来,“给他们钱,给座山雕钱,让他带人开路!”

    对面声音发颤,“赵大海要是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韩立森把桌上的玻璃杯砸碎,“俺也去不管赵大海,俺也去只要矿石。今天进山,明天装车,谁拦就打!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后,韩立森靠在桌边,呼吸又急又乱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一步很蠢。

    可他已经没路退了。

    窗外,债主的骂声越来越响。

    韩立森抓起外套,眼底全是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疯狂。

    燕山矿区的消息,是白擎先送回清平的。

    赵家小院里,翠花正在清点秦家送来的药材,红叶把老山参分成几包,紫萱在旁边记账。

    铁牛坐在门槛上啃红薯,嘴里还嘟囔着红叶小气,给他配药都不肯放糖。

    白擎大步进院,把一封电报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“远东矿业狗急跳墙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拿起电报,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远东矿业强行派工程队进驻燕山,带了钻机、炸药和十几辆车,还花重金收买了当地地痞座山雕。

    座山雕在燕山北路一带混了十多年,手底下收着几百号盲流、矿痞和逃荒汉。

    这人专吃矿区饭。

    谁给钱,他就替谁堵路、抢矿、吓唬村民,连正经护矿队都不愿轻易招惹他。

    金老板坐在一旁,脸色发沉,“座山雕拿了远东两千块现钱,还许了矿石分成,他肯定会拼命。”

    翠花一听两千块,冷笑出声,“两千块就敢卖祖地,他这颗脑袋也不贵。”

    老钟头在旁边抽着旱烟,“矿区地痞跟渔村混混不一样。那地方山高路窄,真要打起来,容易出人命。”

    铁牛立刻站起来,“哥,俺也去!”

    红叶把药碗往桌上一放,“你肋骨还没好。”

    铁牛气势顿时小了一半,“俺可以只吓唬,不抡锚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看了他一眼,“带锚。”

    铁牛眼睛立刻亮了。

    红叶气得抄起药布,“你就惯着他!”

    赵大海把电报叠好,“不带大队伍,人多反而乱。”

    白擎问:“我去?”

    赵大海摇头,“你留清平,白家的海外线不能断。”

    金老板刚要开口,赵大海又说:“你也不去,继续盯韩立森的账面。”

    最后,他点了铁牛和小泥鳅。

    小泥鳅正趴在窗台上偷听,听到自己的名字,整个人一下蹦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海叔,俺能去燕山?”

    翠花瞪他,“你去干啥?给地痞当下酒菜?”

    赵大海淡淡道:“他小,眼尖,能钻人群看动静。”

    小泥鳅立刻挺起胸口,“俺保证不拖后腿!”

    翠花没好气地塞给他一个布袋,“路上吃,别饿得眼冒绿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