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赵大海带着铁牛和小泥鳅坐车北上。

    三人没有挂赵家的旗号,只带了两只箱子。

    一只装现金,一只装证据。

    到燕山北路时,天刚蒙蒙亮,山口已经被人堵死。

    几百号人挤在碎石路上,手里拿着铁锹、镐头、木棍和猎叉,脸上全是熬了一夜后的凶劲。

    远处停着远东矿业的工程车。

    几名戴白安全帽的洋行技术员缩在车边,旁边还有两个翻译,不停催着地痞清路。

    为首的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穿着皮袄,脖子上挂着金链,脸上有一道斜疤。

    他就是座山雕。

    座山雕脚边蹲着两条大黄狗,手里捻着一串核桃,嘴里叼着烟。

    “今天这山,远东矿业包了,秦家也得靠边站。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小头目跟着起哄。

    “谁敢进山,就从我们身上爬过去!”

    “赵大海算个啥?清平渔民还想管到燕山来?”

    “他敢来,老子让他回去连鱼都抓不了!”

    小泥鳅趴在山坡后头,听得脸都黑了,“大海叔,他们骂你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拎着箱子往前走,“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铁牛把大锚扛在肩上,鼻孔里喷着热气,“哥,俺能不能先砸两下?”

    “砸地。”

    铁牛顿时高兴了。

    赵大海三人刚一露面,山口几百号人齐刷刷转过头。

    座山雕眯眼看过来,“你就是赵大海?”

    赵大海没有回答,走到路中间停下。

    一个小头目拎着镐头上前,嘴里骂骂咧咧,“问你话呢,哑巴了?”

    铁牛往前迈了半步,三百斤生铁大锚从肩上狠狠砸下。

    轰的一声,山路中央十几块青石当场炸裂,碎石飞出去,打得周围人腿肚子发疼。

    那小头目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手里的镐头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几百号人瞬间闭了嘴。

    铁牛把锚头从碎石里拔出来,憨憨一笑,“俺哥不爱废话。”

    座山雕脸色变了,他混矿区这么多年,见过拿刀的,见过拿枪的,也见过不要命的。

    可拿三百斤大锚当棍子用的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
    赵大海把第一只箱子打开,满满一箱现金,票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吞口水的动静。

    座山雕眼珠动了动,“赵老板,这是啥意思?”

    赵大海又打开第二只箱子,里面不是钱。

    是账本、照片、收据、血手印,还有几份受害矿工家属的证词。

    座山雕的脸一下沉了。

    赵大海拿起最上面一张纸,“三年前,黑沟煤窑塌方,死了六个人。你收了矿主五百块,半夜把尸体埋了。”

    座山雕手里的核桃停住了。

    赵大海又拿起第二张,“前年,你带人抢北沟矿砂,砍断了护矿队长一条腿。”

    人群开始不安起来,赵大海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砸进座山雕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去年,县道上那辆翻下沟的货车,司机当时没死,是你的人补了一铁棍。”

    座山雕猛地站起身,“姓赵的,你少血口喷人!”

    赵大海把纸丢回箱子,“要么拿这箱钱,带人滚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拍了拍证据箱,“要么我把这些东西送到省里,再让秦家老太君把矿区旧案全翻出来。”

    座山雕脸皮抽动,“你吓唬我?”

    赵大海看着他,“我还没动手。”

    铁牛往前一站,把大锚往肩上一扛,咧嘴露出一口白牙。

    “俺哥要是动手,你就没机会拿钱了。”

    座山雕身后几个头目互相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们拿钱堵路可以,替远东矿业送命不划算。

    更何况赵大海手里那箱证据太狠。

    真捅出去,座山雕不一定马上死,可他们这些跟着跑腿的,肯定要先倒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