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海从燕山回到清平时,已经是第三天傍晚。

    海风贴着浪头村的土墙刮过,赵家小院门口停着两辆满是泥点的车。

    铁牛先跳下来,肩上还扛着那柄三百斤生铁大锚,胸口绑着改过的避弹衣,走路都带着一股土匪味。

    小泥鳅从院墙上探出脑袋,眼睛亮得吓人,“大海叔,你们真把燕山秦家打服了?”

    铁牛立刻咧嘴,“那还用问,俺哥一脚踹门,一手压井,秦家老太君都得听俺哥的!”

    赵大海抬手在铁牛后脑勺拍了一下,“少吹,先把药材搬进去。”

    翠花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拿着账本,脸色冷得吓人。

    她先看赵大海有没有伤,又扫了眼铁牛胸前那件歪歪扭扭的避弹衣,嘴角抽了抽。

    “铁牛,你这是打仗去了,还是去戏班子唱黑脸了?”

    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,“俺也去觉得挺威风。”

    红叶端着热水出来,一眼看见铁牛肋下又有血印,脸色当场变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又抡锚了?”

    铁牛立刻看向赵大海,“俺也去听哥的,俺也去没乱来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把黑色保险箱放到八仙桌上,“先说正事。”

    院里的笑声一下收住。

    金老板、白擎、老钟头都已经等在堂屋里,桌上铺着从秦家祖地带回来的矿契、账本,还有那份废矿承包协议。

    金老板把墨镜摘下来,露出那颗金牙,“远东矿业,港资壳子,皮子挺干净,底下全是烂肉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坐下,指尖敲了敲协议上的公章,“手续合法?”

    “合法得很。”

    金老板冷笑,“省里外贸公司牵线,人防办和矿务口有人盖章。表面上是承包废矿,实际上压着燕山源质伴生矿脉。”

    白擎接过话,“秦鹤川卖的是祖地入口,远东矿业买的是开采权,基金会要的是源质矿层。”

    老钟头听得火冒三丈,旱烟杆往桌上一砸,“这帮洋狗,掏人祖坟还盖章?”

    翠花盯着那份协议,“既然手续合法,硬抢就容易落人口实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抬眼,“所以换个玩法。”

    金老板眼睛一亮,“海哥,你要玩钱?”

    赵大海把协议推到桌中央,“他们用钱开路,我就把钱路掐死。”

    半夜,金老板带着两个伙计离开了浪头村。

    第二天中午,清平码头、县城外贸仓、广州洋行、香港暗账三条线同时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金老板查得很快。

    远东矿业表面上资金雄厚,办公楼租得气派,经理还开着洋车。

    可实际上,为了抢在秦老太君回来前吃下燕山矿权,他们把账面现金全压进了手续和贿赂里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他们还从三家地下钱庄借了拆借黑钱。

    利钱高得吓人。

    一天不回款,账就往上滚。

    他们原本的算盘很精。

    先拿下废矿承包权,再靠秦鹤川打开矿道,偷偷拉出第一批伴生矿石交给基金会主舰,同时用“稀有金属样本”的名义卖给海外买家。

    只要第一笔钱回来,地下钱庄能还,省里那条线能喂,矿区工程队也能继续进山。

    可秦鹤川被废,老太君低头,矿道又被赵大海封住,第一批货彻底没了影。

    远东矿业的账,已经开始流血。

    金老板把这些消息摊开时,赵大海正在院里给铁牛重新绑肋骨。

    铁牛疼得脸都绿了,还强装好汉,“红叶这回肯定不骂俺也去。”

    红叶站在旁边冷笑,“俺也去不骂你,俺也去给你扎针。”

    铁牛立刻闭嘴。

    赵大海听完金老板的话,只说了一句,“把他们的回款渠道全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