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研究源质二十年,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在观察深渊,而是被深渊记住了位置。

    助理后退半步,“博士,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沃尔夫喉咙发紧,“母体。”

    实验室灯管开始闪烁。

    那张巨眼图纸中央的瞳孔位置,忽然被打印机追加出一串乱码。

    乱码变成坐标。

    清平,浙东,枯龙井。

    随后,所有灯管同时炸裂。

    玻璃碎片落满地面,地下二层陷入黑暗,只剩主机屏幕上那只巨眼还在幽幽发亮。

    沃尔夫站在黑暗里,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他终于意识到,基金会想打开清平那口井,可井下的东西也借着他们的仪器,看见了人间。

    赵大海醒过来后,没有给自己喘气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坐在堂屋地上,后背靠着八仙桌腿,额角还挂着未化干净的白霜,嘴唇发青,声音却已经硬生生稳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金老板,电台。”

    金老板刚从院外冲进来,听见这话,马上反应过来,“白家那台大功率短波?”

    “搬来。”

    金老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“在码头仓房,白擎前两天让人送的,说怕海上联系断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看向铁牛,“你跟他去,别抡锚,抬电台。”

    铁牛刚把秦枭柴房门用木板顶好,听到命令立刻跑过来,“俺听哥的!”

    翠花拦在赵大海面前,眼圈还红着,嗓门却凶得吓人,“你现在还想干啥?你刚才心都快停了!”

    赵大海看着她冻红又破皮的手指,语气放低了一点,“它要把死水灌进村,单靠我压不住。”

    翠花怒道:“压不住你还想往外冲?”

    赵大海把胸口纯净结晶拽出来,结晶表面烫得泛白。

    “五处死穴全醒了,它用五条路往上顶,枯龙井只是其中一口锅盖。”

    紫萱脸色发白,“所以要五家一起按住?”

    赵大海点头,“白、顾、唐、秦、沈,谁敢慢一步,哪家死穴先炸,哪家全族陪葬。”

    柴房里的秦枭听见秦字,急忙喊道:“赵大海,秦家我能联络,我知道燕山暗号!”

    翠花冷笑,“你现在知道急了?毒井时手挺快。”

    秦枭脸色一阵青白,“我该死,但燕山不能炸,燕山一炸,北方三条地下冷河都会变脏,到时候不是几户人喝不了水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走到柴房门口,看着他,“给你一次机会,说暗号。”

    秦枭立刻道:“燕山秦家雪枭堂,三长两短,报血石裂。秦枭令,所有冰窖开旧铁闸,把黑冰盐倒进绝壁口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记下,转身又道:“红叶,备热水和草药,死水碰过的人先洗再喝药。”

    红叶赶紧点头,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紫萱,拿纸记人名,谁家出人堵沟,谁家拿麻袋,谁家私自跑后山,全记。”

    紫萱抬手擦了眼角,马上恢复几分小狐狸劲。

    “记账本我最会,谁敢赖账,我让翠花姐骂到他祖宗都睡不安生。”

    翠花没好气地瞪她,转头却已经把门口麻绳、木板、草席全翻出来。

    赵大海扶着桌子站起。

    他身体还冷,骨头里残留着母体拖拽后的痛感,每走一步,脊柱都像被冰针扎着,密密麻麻地疼。

    可后山蓝光越来越盛,北坡泥沟里的死水已经越过第二道死线,正沿着老山沟往村尾走。

    村外传来人声。

    老钟头带着海根婶和一帮青壮年赶到赵家门口,个个脸色惊慌。

    “赵大海,沟里冒蓝水了,碰一下草都冻碎!”

    “俺家鸡窝边有冷雾,小娃吓哭了!”

    “要不跑吧,往镇上跑!”

    赵大海走到院门口,冷声道:“谁跑进冷雾里,死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那几个想跑的人顿时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