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花没理她,扑到赵大海身上,双手捧住他的脸,把红线黑发狠狠按在他眉心。

    那撮黑发上有柴火味、米粥味、灶房烟味,还有翠花指尖刚扯破的血味。

    这些味道并不干净,也不神秘。

    却是赵大海这辈子最熟的东西。

    深海黑暗里,赵大海眼前突然亮起一小团暖色。

    不是金银,不是源质,不是海底奇物。

    是赵家灶房里烧柴的火,是翠花骂人时晃动的麻花辫,是红叶端来的热粥,是紫萱靠过来时故意蹭到他手背的温度。

    那团烟火气扎进黑水,硬生生把缠住他精神的根须烧断一截。

    赵大海猛地睁开意识里的眼。

    “老子还没吃饭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出口,黑水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大海借那一瞬,抓住胸口纯净结晶和眉心黑发之间的牵引,往上一拽。

    堂屋里,赵大海突然咳出一口寒气。

    那口寒气喷在地上,凝成一团蓝白霜花,又被红线黑发压出的热意逼散。

    翠花整个人瘫在他胸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活了?”

    赵大海眼底蓝光急促闪动,最后一点点收回竖瞳里。

    他抬手,手指僵硬地碰了碰翠花破了皮的指腹。

    “手流血了。”

    翠花眼眶通红,开口就骂,“你管老娘手?你刚才差点让人抢走!”

    赵大海喉咙里全是寒气,说话很慢,“没让它抢成。”

    紫萱一屁股坐到地上,眼泪挂在睫毛上,还不忘嘴硬,“你再晚醒一会儿,我都准备给你嘴对嘴渡气了。”

    翠花扭头瞪她,“你少趁乱占便宜!”

    红叶哭着笑了,又赶紧把热水换掉,“我再烧水,这盆冻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撑着坐起来,胸口纯净结晶还在烫,外头后山轰鸣没有停,反而更乱。

    他知道翠花只是把他从夺舍里拉回来,死水倒灌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就在清平县被极寒死水逼近的时候,省城实验室地下二层,沃尔夫正站在一排失灵主机前。

    清平敢死队失联后,实验室一直死寂,备用接收频道全是杂音。

    亚洲助理站在旁边,脸色难看,“博士,清平现场仍无回传,二级封锁箱也没有启动信号。”

    沃尔夫冷冷看着屏幕,“赵大海活着,箱子就不会启动。”

    助理低声道:“那我们是否暂时撤离省城,等外事口重新施压?”

    沃尔夫还没回答,最中间那台已经黑屏的主机突然亮了。

    屏幕上没有文字,只有密密麻麻的蓝色字符乱跳,快得拖出残影。

    技术员从椅子上跳起来,“主机没有接外部信号!”

    另一台频谱仪自己启动,指针疯狂摆动,直接打断限位针。

    沃尔夫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他见过源质干扰,见过赵大海烧坏设备,也见过深蓝鲸号失控时的大面积电磁乱流。

    可这次不一样,这不是外部攻击。

    这是某个庞大源质结构顺着他们曾经捕捉过的频段,反向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角落里的针式打印机忽然咔咔作响。

    没有人下命令,纸带却自己吞吐起来。

    一张、两张、三张。

    纸面上打出来的不是数据表,而是混乱线条。

    技术员伸手想关电源,沃尔夫厉声道:“别碰!”

    线条越来越多,纸页铺满地面。

    几个研究员抖着手把图纸拼到一起,越拼脸色越白。

    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
    线条冰冷,结构粗糙,却把瞳孔、结晶纹路和海沟曲线全部打了出来。

    沃尔夫盯着那只由数据打出的深海眼球,额头冒出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