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海的意识已经听不见堂屋里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站在黑暗深海里,脚下没有地,头顶没有天,四周只有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水。

    远处那庞大轮廓没有靠近,却已经占满他的全部视线。

    无数根须在海沟里起伏,根须表面生着蓝色结晶鳞片,每一次收缩,五处陆地节点便跟着轰鸣。

    赵大海知道自己还活着。

    可他的身体正在远去。

    赵家小院、翠花的骂声、红叶发抖的手、紫萱红着眼的脸,全被黑水一层层挡住。

    那股意志沿着龙瞳往里钻,冰冷、庞大、没有半点人味。

    它没有开口说话,赵大海脑子里却被硬灌进同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回去,归根,融入。

    赵大海冷笑了一下,可笑声刚起,便被黑水压碎。

    他想抬手,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半透明,骨头里爬满蓝色根须。

    那根须不是从外面缠上来,而是从他的源质核心里往外长,试图把他改成这张深海巨网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。

    五穴齐鸣只是敲门。

    今夜死水喷井,才是真正伸手。

    深海母体看中了他的纯净源质体质,想借枯龙井这个赵氏节点,把他从人身里剥出来,再把他的龙瞳变成自己的眼。

    赵大海咬住那点清醒,硬生生把意识往回拽。

    可黑水里伸出一只巨大眼睛。

    那只眼睛没有眼皮,横在海沟最深处,幽蓝瞳孔里倒映出浪头村后山、赵家小院和他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赵大海看见堂屋里,自己躺在翠花怀里,双眼失控发光,胸口起伏越来越弱。

    他也看见翠花冻得手臂发青,仍旧把他抱得死紧。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
    深海巨眼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下一刻,更多根须扎进他的精神,剧痛从眼睛贯穿到脊柱。

    赵大海的意识被按向黑水深处。

    堂屋里,蓝光已经从他眼眶外溢,照得屋梁、桌腿、暗柜全蒙上一层冷色。

    红叶端来的热水刚放到地上,水面就结出薄冰。

    紫萱冲到门口想喊人,又被蓝光逼得后退两步,她抬袖挡住脸,声音发哑,“翠花姐,再这样下去,他真要被那东西拖走了!”

    翠花抱着赵大海,牙齿都在打颤。

    她听不懂什么母体,什么源质,可她知道赵大海现在不是睡着,也不是累倒。

    有人在抢他,还是从她怀里抢。

    翠花猛地抬头,目光落到暗柜铜锁上。

    那撮红线黑发还挂在那里,是她下井前剪下来的辫梢,红线缠了三圈,压着柜里结晶果实的冷光。

    她把赵大海交给红叶和紫萱,“扶住他!”

    红叶吓得眼泪掉下来,却立刻扑上去按住赵大海肩膀。

    紫萱从另一边抱住他胳膊,手被冻得发麻,嘴里却还骂,“海哥,你欠我暖手,还没还呢!”

    翠花冲到暗柜前,伸手去扯红线黑发。

    铜锁已经冻住,她手指刚碰上去,皮肤就粘在冰冷铜面上。

    红叶惊叫:“翠花姐!”

    翠花眼都没眨,猛地一拽,指腹被扯破,血沾到红线上。

    红线黑发脱离铜锁的瞬间,暗柜里的结晶果实猛地亮了一下,整间堂屋的蓝光被压低半寸。

    翠花握着那撮带血的黑发,冲回赵大海身边。

    蓝光威压挡在她面前,压得她膝盖发软。

    她骂了一句,“老娘认定的人,轮得到你这海底烂东西抢?”

    她低头撞进蓝光里,肩膀、手臂、脸颊瞬间蒙上白霜。

    紫萱哭着喊:“姐,别硬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