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县外海,三艘没有挂灯的小船趴在浪里。

    船身涂着哑黑漆,浪花打上去很快滑开。

    最前头的大马力橡皮艇里,十二个穿灰黑防护服的人沉默坐着。

    他们胸口贴着白色编号,背后有反光条,头盔外罩雨布。

    队长汉森抬腕看表,夜光表盘上,一点绿光正一跳一跳地闪。

    “清平岸线还有八百米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队员压着嗓子问。

    “沃尔夫博士确认本地守井人今夜在村里?”

    汉森把雨水从护目镜上抹掉。

    “确认,秦家已经把他的注意力拖到县城和村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只要进北坡裂缝,架声呐,锁树根,采样。”

    队员又问,“撤离路线呢?”

    汉森停了半拍,艇里没人说话,雨水打在防护服上,噼啪乱响。

    汉森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岸线,“任务文件里没有撤离优先级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几名队员肩膀发僵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基金会从海上实验船、私人安保公司和雇佣营里挑出来的人。

    有人欠债,有人犯事,有人家属已经拿到预付款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自己来清平是为了钱,也是为了卖命。

    汉森从胸口防水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图。

    图上用红笔圈了浪头村后山北坡。

    “记住,目标不是杀赵大海。”

    “目标是打开裂缝,扰乱地底树脉,拿到反应样本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无法采样,执行二级封锁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让艇里更冷,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洋话。

    汉森没理他,“别忘了,基金会已经给你们家属付了钱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死了,钱更多。”

    橡皮艇在暴雨里贴着礁石滑行,船机声被雷声吞掉。

    浪头村后山北坡,老山沟外的水已经漫过脚踝。

    小泥鳅披着破蓑衣,趴在一棵歪竹下头,冻得牙齿打颤。

    翠花白日里刚骂过他,说他再敢逞能就拿扫帚抽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来了,他知道赵大海让他盯后山,不是让他装英雄。

    村里能钻泥沟、认脚印、听动静的人没几个,他算一个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他本来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往回缩时,北坡下方的芦苇忽然分开。

    小泥鳅整个人贴进泥里。

    十二道黑影从雨幕里上岸,动作整齐,枪口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说笑,没有乱看,脚下专挑石头和草根落脚。

    小泥鳅心口一炸,真是洋人。

    他看见其中两人抬着金属箱,另有四人背着圆筒设备。

    他们身上的防护服被雨水冲得发亮,反光条在手电光下冷冷闪。

    汉森抬手让队伍停住,一名尖兵蹲下,摸了摸泥地。

    “有人来过。”

    小泥鳅汗毛全竖了起来,那人手电缓缓扫向他藏身的草丛。

    冰冷的枪口也跟着转过来,小泥鳅屏住气,嘴里全是烂泥味。

    手电光扫过草叶,离他的鼻尖只有半尺。

    尖兵没有马上走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向腰间短刀,准备扎进草里试一试。

    小泥鳅心里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海叔,俺这回真要变泥鳅干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短刀要落下时,远处一道雷劈在山脊后。

    白光炸开,所有人眼睛都被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泥鳅趁这半眨眼的空隙,身体顺着雨水往旁边一滚。

    他滚进了旁边那条臭泥沟,泥水盖过头顶。

    短刀扎进他原本藏身的草丛,挑出一团烂草。

    尖兵收刀,“空的。”

    汉森冷声道: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队伍重新向北坡裂缝推进。

    雨水冲刷着洋人防护服上的反光条。

    泥泞之中,汉森那双冷得没有人气的眼睛,已经盯住了地底裂缝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