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枭那句“爬出了一个活物”落在堂屋里,油灯的火苗都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铁牛抱着竹竿站在门口,眼珠瞪得滚圆。

    “啥活物?长毛的,还是长鳞的?”

    秦枭嘴唇发白,右臂白布里渗着血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条命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八仙桌旁的铅盒,又看了一眼赵大海,喉咙艰难滚了滚。

    “我没看清。”

    翠花当场把菜刀往桌上一拍。

    “你都带人来毒我们村水井了,现在跟老娘说没看清?”

    秦枭被她骂得脸皮发紧,却连一句嘴都不敢还。

    他怕赵大海。

    更怕那个铅盒里的血天石再被赵大海拿出来。

    “燕山绝壁下那口死穴,三天前喷红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夜死了七个守穴人,第二夜冰窖塌了半边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夜,有东西从红水里爬到石台上,拖走了我秦家两个老供奉。”

    铁牛听得后背发凉,嘴却还硬着。

    “你们秦家这么多人,连个东西都看不清?”

    秦枭眼底发红,声音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那地方黑得不对,火把点不着,灯也灭。”

    “它出来时,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在响三短一长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看见一只手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什么手?”

    秦枭咽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“人的手,指头很长,指甲是红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它拖人时,胳膊从红水里伸出来两丈多。”

    红叶吓得脸色发白,手里的药布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紫萱站在翠花身后,平日爱笑的眼睛也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已经出洞了?”

    秦枭摇头,“没完全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它被死穴口的旧铁链卡住,后来又退回去了,但铁链已经裂了。”

    堂屋里静得只剩外头风声。

    赵大海手指敲着桌面,心里把五地局势重新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蜀中古洞返热,昆仑旧井复苏,浙东枯龙井返水,燕山死穴喷红水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处出事,是海底那个活阎王,正在借五处节点往陆地上顶。

    秦枭见他不说话,急忙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赵大海,我秦家认你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你救燕山,我秦家以后给你当北门。”

    翠花冷笑,“刚才还毒井,现在就当门,你这门可真会漏风。”

    秦枭低下头,脸上火辣辣,他确实没脸。

    赵大海抬眼看向铁牛。

    “把他押到柴房,绳子绑松点,命留着。”

    铁牛立刻精神了,“俺听哥的。”

    秦枭脸色一变,“赵大海,燕山真等不了!”

    赵大海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先守赵家的井,燕山的账,排后头。”

    秦枭还想说话,铁牛已经把竹竿横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“走吧秦家主,柴房冷,正好治你那假死功。”

    紫萱在旁边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“铁牛哥现在也会阴阳人了。”

    铁牛没听懂,咧嘴傻笑。

    翠花瞪他,“不许笑,先把人关严实。”

    铁牛押着秦枭往柴房去,院里忽然吹来一阵海腥风。

    门板被风撞得砰砰响。

    红叶走到窗边,掀开一点布缝,外头黑得压人。

    “要下大雨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天边闷雷滚过来。

    浪头村上空的海雾被狂风撕开,又被更厚的黑云压住。

    赵大海走到院中,看了一眼后山方向。

    枯龙井那边的三短一长没有变快,可地下那股热压还在往外顶。

    他刚要回屋,第一滴雨砸在脸上,紧接着,暴雨倾盆而下。

    豆大的雨点打在青瓦、院墙、水缸上,声音乱成一片。

    翠花赶紧把门闩扣死,又拿木板抵住窗。

    “今夜谁都别出门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没接话,他知道这样的雨最要命。

    暴雨会冲掉脚印,压住狗叫,盖过船机声,也会让后山泥路变成烂糊。

    对想摸进北坡的人来说,这是老天爷递来的遮羞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