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村口狗突然停了。

    这比狗叫更不对劲。

    赵大海眼皮抬起,手指在八仙桌上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铁牛也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抱着竹竿站起来,鼻子动了动,闻见一股陌生的草腥味。

    赵家门外二十多丈处,有口公用老井,白日里翠花刚贴过纸条,写着井水暂不准乱用,要等赵家查过才行。

    两个黑影从海雾里贴着墙根过去,脚步轻得很,鞋底没有踩碎半片瓦砾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本地渔民常穿的灰布短褂,头上扣着破草帽,可一张嘴就露了底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口?”

    “地图上标的,离赵家最近的一口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,却带着北方硬音。

    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油纸包,纸角沾着暗红蜡印,里面露出黑灰粉末。

    另一人伸手按住井沿,先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快点,水井一脏,村里人明早就闹。赵大海再狠,也得先救村民。”

    拿纸包的人冷笑:“家主说了,他不是爱立规矩吗,就让他看看,全村命压上去,他还敢不敢硬。”

    井边雾气卷了一下。

    院门后,铁牛眼珠子瞪圆。

    他没听全,可“水井”“村民”“赵大海”几个字全扎进耳朵里。

    铁牛脑袋不灵光,可他知道有人动水井,那就是要害村里人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这水井离赵家近。

    翠花的规矩第一条,外人进院先看手、包、鞋底泥痕。

    铁牛把这条记成了:有贼摸近赵家,先别让他跑。

    他本来该喊赵大海。

    可那人纸包已经举到井口上方,再慢半拍,粉末就要落进水里。

    铁牛脑子一热,门闩被他一把抽开。

    “狗东西,敢往井里撒灰!”

    院门轰地打开,铁牛光着膀子冲出去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三百斤生铁大锚。

    那大锚拖过门槛,火星都蹦了两粒。

    井边两人同时回头,眼珠子在雾里泛白。

    拿纸包的人手腕一抖,粉末差点洒出来。

    另一人脚尖后退,肩膀塌下去,胸口竟然半天没有起伏。

    铁牛不管这些,抡圆大锚朝井边砸。

    “俺哥说了,谁越线谁断腿!”

    大锚带着风声扫过去,井边青石当场崩了一角。

    两个黑影身体猛地僵住,关节反折,整个人贴着井沿斜滑出去,躲得很怪。

    铁牛看得头皮发麻,嘴上更怒:“装死也没用,俺见过死鱼,比你们软多了!”

    黑影不答,脚下步子一错,身子压得极低,绕着井口往村巷逃。

    铁牛追上去,又一锚横扫。

    这一锚没砸中头,却擦过其中一人右肩。

    布帛被锚齿撕开,半截衣袖带着血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那人闷哼一声,却没倒,左手往地上一拍,身体借力弹进雾里。

    另一人顺手撒出一把灰白粉。

    铁牛眼睛一闭,抡锚往身前一挡。

    粉末落在铁锚上,竟然发出轻微滋滋声,锚面冒出几颗黑点。

    铁牛吓得后退半步,又气得跺脚:“你们还敢毒俺锚!”

    赵家院里灯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翠花提着菜刀冲到门口,红叶披着衣服拿药箱,紫萱抓着木棍站在楼梯上。

    赵大海从堂屋走出来,脸色冷得吓人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眼,视线越过铁牛,看向雾里两道快要消失的影子。

    那两个人逃得很快,跑过村西泥沟时脚步仍旧没有乱,体温也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赵大海不开龙瞳,只凭气息一时锁不死他们。

    赵大海抬手按了按胸口结晶,最终没追。

    村里全是人,水井旁还有粉末,先护住水比抓人要紧。

    铁牛捡起地上的半截衣袖,又用锚尖挑起没洒完的黑色纸包,兴冲冲跑回来。

    “哥,俺抓不住人,可俺抢了他袖子!”

    翠花上去就骂:“谁让你冲出去的?眼睛不要了,命也不要了?”

    铁牛本来得意,听见翠花骂,脖子立刻缩了。

    “俺看他要往井里撒东西,俺急了。”

    红叶赶紧端来木盆,让铁牛把锚尖和纸包放进去。

    紫萱站在门口看着黑粉,脸上没了平日笑意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闻着不对,鼻子里发麻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走到井边,抬手拦住要靠近的老钟头和几个被吵醒的村民。

    “都退后,谁碰这口井,我剁谁的手。”

    老钟头被吓住:“大海,这是咋了?”

    赵大海盯着井沿那点黑灰,声音压得很稳:“有人想毒全村水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巷子里所有人都炸了。

    海根婶披着衣服冲出来,腿都软了:“哪个挨千刀的,敢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?”

    翠花拿菜刀往井沿一插:“都闭嘴,先听大海的!谁乱碰谁赔命!”

    村民顿时不敢挤了。

    赵大海让小泥鳅去敲锣,把附近几口井全部封住,谁家水缸没盖也立刻倒掉。

    小泥鳅从墙头冒出来,嘴里还叼着半块饼,听完拔腿就跑。

    铁牛把半截带血衣袖摆上八仙桌,纸包也放在旁边木盆里。

    那黑粉遇到盆底湿气,慢慢冒出暗腥味。

    赵大海刚进堂屋,胸口纯净结晶突然烫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去,黑粉表面竟然有几粒微不可见的暗红点。

    那颜色和暗柜里燕山符号渗出的红水痕极近。

    赵大海眼底的黑色被蓝光顶开,纯蓝竖瞳不受控制地猛然亮起。

    堂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翠花看见他眼底蓝光,手里的菜刀握得更紧。

    “燕山秦家?”

    赵大海盯着黑粉,声音冷到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他们拿全村人的命,来敲赵家的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