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四声地底敲门,把浪头村所有人的胆都敲碎了半截。

    赵大海没有开眼,只站在土坡上,把铜锣往地上一杵。

    “都听清楚了,今晚谁敢上后山,明天全村挑水断他家路!”

    这句话比地底敲门还管用。

    刚才还嚷着要去烧纸的几个年轻汉子,立刻把锄头往身后藏。

    老钟头举着旱烟袋锅,扯着嗓子骂人。

    “谁再敢乱窜,俺老钟头第一个抽他!”

    翠花站在赵大海身后,手里锅铲没放下。

    她目光扫过人群,专挑那些眼神飘忽的人盯。

    红叶已经带着两个妇人回赵家烧水,紫萱守在路边记人名。

    铁牛扛着铜锣堵住进山口,胸膛挺得老高。

    “俺现在是路障,谁撞俺谁赔医药费!”

    村里人被骂了一通,又被吓了一通,总算开始散。

    可小泥鳅没有跟着散。

    他缩在老榕树后头,眼睛一直盯着村口往镇上去的小路。

    金老板也没走远。

    他穿着旧棉袄,手里拎着烟袋,慢悠悠站在卖鱼棚阴影里。

    两人一明一暗,都是赵大海提前压下的钉子。

    半夜二更,村里狗叫渐渐弱了。

    小泥鳅忽然看见一道瘦长人影从镇方向摸过来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灰布中山装,脚步很轻,胳膊底下还夹着文件袋。

    小泥鳅眯着眼看了半晌,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这是镇长身边那个秘书,姓魏,平日里最会端茶递烟。

    魏秘书没有进浪头村。

    他绕到村西头土路,跟另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碰了面。

    那老头小泥鳅更熟。

    邮电局后屋看旧交换机的冯老头,手黑嘴碎,平常连小孩靠近窗户都要骂半天。

    小泥鳅把身体往草垛里压了压。

    魏秘书把文件袋递过去。

    冯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卷黑线,线头上挂着黑瓷接头。

    小泥鳅看见那黑瓷头,后背当场发凉。

    正是北坡泥沟里冲出来的那种东西。

    魏秘书压着声音骂道:“白天封山闹得太大,沃尔夫博士很不满意。”

    冯老头也急了。

    “俺这边旧线早废了十几年,重新接通得从废杆子下走,哪有那么容易?”

    魏秘书冷笑。

    “你收钱的时候可没说难。”

    冯老头声音发抖。

    “那钱也没全给俺,邮局上头还抽了一截,你别光拿俺顶缸。”

    魏秘书往四周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少废话,今晚把北坡备用线接上。明早车队进清平之前,省城那边必须收到地底脉动的实测值。”

    冯老头咽了咽口水。

    “要是赵大海发现咋办?”

    魏秘书语气带着狠劲。

    “他有本事打洋人,有本事压镇政府,可他敢动邮电线路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东西挂着国家牌子,他动一下,就是破坏通信。”

    冯老头终于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去北坡的荒草沟。

    小泥鳅没有跟太近。

    赵大海交代过,命比消息重要。

    他转身猫腰跑回赵家,半路又绕到卖鱼棚,对金老板打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金老板脸色当场阴了。

    “镇长秘书?”

    小泥鳅点头。

    “还有冯老头,他们要接旧电话线,把后山那个鬼探子重新接起来。”

    金老板骂了一句脏的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公函压不住还敢往里钻,原来镇上有人给他们搭桥。”

    两人连夜赶到赵家。

    赵大海正坐在八仙桌边,桌上摆着那块黑瓷片。

    翠花没睡,红叶也没睡,紫萱抱着柴刀坐在楼梯口打盹。

    小泥鳅把听到的话一字不漏说完。

    赵大海听完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