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就是瞎寻思着,万一真的是后山龙眼醒了,咱们过去烧点黄纸敬拜一下总没啥坏处嘛。”

    翠花刚好从队伍后头大步赶来,一听这话张嘴就骂。

    “你脑子进海水了?你是怕井底那怪物半夜吃不饱肚子,还上赶着给人家亲自送夜宵去?”

    紧张的人群里有人被这话逗的想笑,但碍于气氛死活没敢笑出声。

    赵大海一把夺过铁牛手里的破铜锣,抡起粗糙的锣槌,朝着锣心狠狠砸下。

    铛!

    刺耳的金属爆鸣声炸开,把满村的狗叫声都给压下去了。

    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村民们像被掐住了喉咙,瞬间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赵大海跨上村口的半截高土坡,声音虽然压的很低,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,全场每一个角落都能听的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今晚,哪怕是天塌下来,谁也不准踏上后山半步!”

    人群中有个壮汉扯着嗓门喊道:“大海,俺家里的水缸那是真往外直冒邪气啊!这邪门事要是不弄个明白,今晚谁敢闭眼睡觉啊?”

    “要是真睡不着,那就全都给老子安安稳稳坐在自家屋里,睁着眼睛熬到天亮!”

    赵大海的目光狠狠刮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抹黑爬上山就能让你睡的着了?'

    “还是说,你是打算把命搭上,直接长眠在后山的乱石堆里?”

    喊话的壮汉被这番话噎住了,整张脸涨的通红。

    旁边另一个黑瘦汉子举起手里的锄头,不服气的大喊。

    “那地底下砰砰敲门咋办?俺家老爹可是亲口说了,那就是要命的龙眼醒了!”

    赵大海冷声反问:“你爹今年高寿?”

    “刚满七十六!”

    “他老人家这把年纪了,腿脚还能走的利索?”

    “走平路还算行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,那你是想大半夜尽孝道,非要拉着他老人家去后山乱石坡练习攀爬翻滚?”

    那黑瘦汉子张了张干瘪的嘴巴,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,彻底偃旗息鼓。

    赵大海把铜锣槌反手插进铁牛的掌心。

    “铁牛,给老子堵在进后山的主路口上!”

    铁牛立刻得令,扛着那面铜锣大马金刀的站了过去。

    壮硕的身板形成一堵肉墙,把狭窄的进山小路彻底堵死。

    这憨货挺直了腰板,神色间竟然还透着股莫名的自豪。

    “俺现在可是路障,谁也别想着撞俺硬闯,俺这身刚接好的肋骨可贵着呢!”

    恐惧的村民里终于有人憋不住轻笑了一声,原本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,竟被这话散去了几分。

    赵大海借着这股气势,紧接着继续开口定调。

    “水缸冒出那种温热邪气,不是什么真龙翻身,也不是什么厉鬼缠人,就是后山地底下的水脉意外窜槽漏水了!”

    “你们自己去看看,村里今晚出事冒热气的只有那三户,而且全都是紧靠着后山土沟的浅水土井!”

    “我在这儿把规矩定死喽,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天亮。”

    “那三家冒热气的水不准喝,不准拿去喂鸡鸭,更不准伸手洗脸!”

    人群里的海根婶当即急的直跺脚。

    “可那要是俺家里的小娃半夜渴的直哭咋办啊?”

    一直安静站在人群后头的红叶,立刻提高嗓音大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大家可以随时来赵家新宅挑干净水,我亲自在灶台烧开了给孩子们喝。”

    翠花的反应极快,立马霸气的接上话茬。

    “只要谁家里有小娃或者体弱老人的,全部来我们赵家领热开水。”

    “谁要是再敢趁着这个节骨眼乱添麻烦,别怪老娘翻脸无情!”

    听到有水喝有保障,人群里立刻开始连连应和。

    赵大海又抬起手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第二条死规矩,今晚村里所有的狗爱怎么叫就怎么叫,谁也不准动手打狗!”

    “这群畜生可比你们这帮人有数多了,它们躲在院子里不敢往后山乱跑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群大活人倒是胆肥,还想着高举火把去山里组团送人头?”

    前排几个刚才叫嚷的最凶的年轻汉子,被骂的脸上挂不住,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紫萱靠在赵大海身侧,不轻不重的补了一句狠刀子。

    “瞧瞧你们这架势,还真是不如自家养的土狗听劝呢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十分毒辣,但面对强势的赵家人,愣是没人敢跳出来顶半句嘴。

    赵大海抬起手臂,指向通往后山的那条小路。

    “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规矩,从今晚起,全村的青壮年必须给我排班,分三班守住这条进山土路!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们守的不是那口破井,而是守住你们自家村里的人!”

    “一旦发现谁家有人敢大半夜偷摸违规上山,明天全村就断了他家的挑水后路!”

    这句狠话一出,人群终于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大海,这可万万使不得啊!”

    “在这海边村子断了咱们的挑水路,那咱全家老小的日子还咋活的下去啊!”

    赵大海却毫不退让,威压的声音狠狠的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想被断水,那就给老子管好自己的家人!”

    “真要是有不怕死的想看个热闹,可以等到明天乖乖给老子站在竹林的警戒线外头看!”

    “但要是谁敢不知死活的越过那道竹林线半步,那就自己把两条腿留在后山上吧!”

    老钟头闻言,举起手里的旱烟袋锅,第一个站出来力挺。

    “俺听大海的安排!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去后山添乱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大海动手,俺亲自打断他的狗腿!”

    海根婶也急忙擦了把冷汗,点头赞同。

    “俺也坚决听大当家的安排,现在这要命关头,肯定是先保住家里的小娃性命要紧!”

    村里几个辈分颇高的老人惊疑不定的对视了几眼。

    在赵大海铁腕镇压下,终究没人敢带头生事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,村落后方的深邃地底,毫无征兆的传来一阵比在梦中更清晰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咚!

    咚!

    咚!

    诡异的停顿了一秒,紧接着,又是重重的一声巨响,咚!

    这一次,这沉闷的敲击声绝不是出现在虚无缥缈的梦魇里。

    所有站在村口的人,全都听的真真切切,毛骨悚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