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糊在村口的石板路上。

    二八大杠的链条声从远处传来,十分急促。

    赵大海蹬车穿过半条村道都没刹过一次闸,轮子碾过积水坑溅出的泥点子已经糊了半条裤腿。

    内兜里的紫檀木盒搁着肋骨晃动着,九根银针随着颠簸发出叮当声。

    旁边那张折好的八位数纸条已经被体温捂热了。

    院门推开,小泥鳅正蹲在墙头上啃着半个冷肉包子,嘴角沾着油渍。

    “去叫金老板和刀疤刘,走后门,穿巷子,别让榕树底下的眼线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小泥鳅含着包子,光脚跳下墙头,鞋都没穿就窜进了雾里。

    赵大海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,抹了把脸上的水汽,大步跨进了堂屋。

    半小时后。

    堂屋的门窗闭死,窗帘拉严。

    屋里没有点灯,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的一条光。

    翠花坐在赵大海左手边,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铁牛靠着西墙蹲着,胸口的绷带渗出一片暗黄。

    小泥鳅缩在门槛后面,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包子皮。

    金老板搓着手坐在长凳尾巴上,屁股只沾了一个边。

    他最近几天一直就在浪头村住着,就是怕赵大海急着找他的时候隔得太远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这也是赵大海前几天吩咐他要随时候命的缘故。

    刀疤刘叉着两条胳膊站在角落,左脸那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刀疤在暗光里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赵大海拉开八仙桌主位的竹椅坐下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东西,两指捏着搁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石头落桌,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嗒。

    花生米大小,灰白色,表面光滑,没有一丝蓝光,跟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没有区别。

    在场的人都认识这东西。

    赵大海的手指离开石头,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后天凌晨,赵氏二号出坞。”

    他的嗓子还是沙的,十分干哑。

    “目标,死亡群岛,阎王火山口。”

    堂屋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金老板搓手的动作停了,刀疤刘的胳膊从胸前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赵大海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。

    “刀疤刘,你去挑六个人,要见过血的,嘴能焊死的,后天晚上在隐蔽海湾集合。”

    刀疤刘点了下头,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铁牛这次也跟船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来,刀疤刘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。

    “老板,铁牛那肋骨——”

    “洋人的大船还在外海扫着,这趟要摸黑穿去暗礁带,过磁暴区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打断了他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。

    “赵氏二号的舵机在暗涌里会发疯,绞盘链条一绷紧就是两千斤的拉力,你们这些人里面没有第二个人能压得住。”

    铁牛从墙根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刀疤刘,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赵大海。

    然后他伸出手,五根粗黑的手指扣住桌角缺了口的那块硬木,轻轻往外一掰。

    木碴子崩出来弹在了金老板的脸上。

    铁牛把那块碎木头随手扔在地上,咧嘴露出一排白牙。

    “俺听哥的。”

    堂屋安静了三秒。

    金老板把溅在脸上的木屑摘下来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
    赵大海把头转向了他。

    “我们出海这段日子,你是陆上唯一的单线。”

    金老板的后背绷紧了。

    “码头上的眼线,小泥鳅一直在盯着,如果我不在的时候,有人敢动赵家女眷的话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从桌上拿起那颗废掉的灰白石子把玩了两下,又搁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