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海拉过一张石凳坐下。

    他从夹克里摸出一根大前门,划了三次火柴才点着。

    手指还在不听使唤的颤抖,烟嘴被鼻血蹭上了一道暗红的印子。

    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。

    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的声音非常沙哑。

    “我手里的天石之气已经榨干了,剩下的碎骨,暂时没能力继续帮你弄了。”

    老头和他孙子同时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赵大海弹了弹烟灰,眼神落在石桌对面那爷孙俩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我要去趟极远的深海,取一些最纯净的材料。”

    “没那东西,我家里人熬不过去,至于你的命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也只能先续到这儿。”

    沈云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沈致远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,干枯的手掌重重的拍在轮椅扶手上,冲孙子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沈云台转身快步走入内堂。

    脚步声消失了不到一分钟,又急匆匆的响了回来。

    沈云台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,盒上的铜扣包浆深厚,一看就是传了好几代的东西。

    木盒的旁边还搁着一张对折的白纸条。

    老头将盒子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垫着暗黄色的丝绒底衬,正中间摆着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,最短的一寸半,最长的三寸。

    针身极细,表面有着肉眼可见的暗纹,那是反复淬火锻打后留下的金属纹理。

    银针旁边缠着一卷红线,线径比缝衣线粗了一倍,摸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
    “赵师傅。”

    沈云台把木盒推到赵大海面前,声音稳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这套针是沈家第三代老祖宗打的,配着导气法用,在没有天石的时候,能做最低强度的经脉疏导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根治,但能帮你家里人续一口气,拖住蓝丝不再往前长。”

    沈云台又拿起那张纸条,双手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上面是沿海军区的机密直拨频道。”

    沈云台压低声音,低到只有赵大海一个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万一你在海上遇到真过不去的死局,就拨这个号码,沿海军区会出船的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们沈家,把所有底牌都压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那串数字。

    八位数,没有区号,也没有前缀。

    这种号码他前世在部队待过的老兵嘴里听过一次,不走民用交换机,直接进军事通讯网。

    赵大海面无表情的将纸条折好,连同那个紫檀木盒一起塞进夹克内兜。

    他掐灭烟头,从石凳上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头,养好了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推起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杠,大步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沈致远在身后喊了一声:“赵师傅!”

    赵大海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上次那个茶杯粘好了没有?我下回来喝。”

    沈致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容里面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跨出大院那道高门槛时,一阵咸腥味的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过来,吹翻了赵大海的发梢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腰位置,那里已经空了。

    那个绑了快一个月的陨石碎片的位置,现在只剩下一圈被防水布勒出的红印子。

    那颗花生米大小的废石头还搁在夹克口袋里,跟扣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,但已经跟普通石子没有任何区别了。

    这代表他走在岸上,随时都可能暴露在洋人雷达的射程里。

    同时,下一次源质暴走来的时候,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替他兜底了。

    赵大海跨上自行车,两脚踩下去,链条声在晨雾里哗哗的响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望向前方被海雾吞掉一半轮廓的码头方向。

    陆上的账,清完了。

    东南方几百海里外,那团占据半个海沟的东西还在等着。

    赵大海把车蹬的飞快,夹克被风灌的鼓起来。

    内兜里的紫檀木盒贴着胸口,银针随着颠簸发出极轻的叮当声。

    那张纸条上的八位数字,赵大海已经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