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种难听的话嗡嗡乱飞。
大姐钟翠花脸皮薄，瞬间就红了，那股泼辣劲上来，张嘴就要骂回去。
一只大手稳稳的按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赵大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从兜里掏出昨天剩下的大前门，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点了一根。
烟雾吐出，模糊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。
他透过烟雾看着刘二狗，眼神平静，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坨狗屎。
“二狗。”
赵大海弹了弹烟灰，声音不大，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。
“把你嘴角的哈喇子擦擦，丢人。”
刘二狗准备好的一肚子脏话，被这几个字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嘴角，干的。
被耍了！
“你特么……”
刘二狗恼羞成怒，刚要冲上来。
赵大海往前跨了半步。
只是半步。
那种经历过生死的冷冽气场，瞬间爆发出来。
他的一只手虽然插在裤兜里，但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，危险至极。
刘二狗心头猛的一跳，脚下像生了根，硬是没敢再往前挪。
周围的笑声也停了。
这穷小子……怎么眼神比船老大还狠？
“呜——！”
一声又大又长的汽笛声从海面上传来，盖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声音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“来了！来了！是东海号！”
“大船回来了！”
人群瞬间沸腾，像潮水一样涌向岸边。
就连刘二狗也顾不上找茬了，伸长了脖子往海里看。
远处的海平面上，一艘钢铁大船破浪而来。
那是真正的远洋捕捞船。
巨大的船身漆黑，上面布满了锈迹和海盐腐蚀的痕迹，那是和风浪搏斗的证明。
相比之下，码头上停的那些木船，就像是大象脚边的蚂蚁。
船身吃水很深，压出的浪花足有一人高。
“这就是……大船？”
钟红叶嘴微张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撼。
这种工业大家伙带来的冲击力，对从未离开过海岛的她们来说，是颠覆性的。
船刚靠岸，等候多时的吊机就开始轰鸣。
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，巨大的渔网被缓缓吊起，悬在半空。
“开仓喽——！”
随着船员一声高喊，网底松开。
“哗啦啦——！”
银色的瀑布从天而降。
成吨的渔获倾泻在分拣台上，瞬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。
那是近海根本见不到的大东西！
几十斤重的金枪鱼，闪着金属光泽。
长着长长尖嘴的旗鱼。
成堆的红甘鱼、马鲛鱼……
甚至还有几条体型硕大的鲨鱼夹杂其中。
那种丰收的震撼感，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都重了起来。
这就是远洋捕捞！
这就是大海的馈赠！
赵大海眯着眼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。
这才哪到哪。
总有一天，他要拥有自己的船队，比这个更大，更强！
“让开让开！都特么别挡道！”
还没等散户们靠近，一群穿着体面，夹着皮包的大贩子就在几个壮汉的护送下挤到了最前面。
其中就有昨天见过的胖头鱼庞福。
此时的胖头鱼没了昨天笑眯眯的样子，一脸的凶悍精明。
他手里挥舞着厚厚一沓“大团结”，直接跳到了分拣台上。
“这一堆金枪，我全包了！谁也别跟我抢！”
“老庞，你胃口太大了，这批红甘我要了！”
“这几条旗鱼是我的，现结！”
这是一场属于资本的狂欢。
在这群大鳄面前，普通的渔民和小贩子，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。
短短十几分钟，所有品相好、个头大、值钱的好货，就被瓜分干净了。
剩下的一点汤水，也被几个中层鱼贩子迅速抢光。
原本堆积如山的渔获，眨眼间就只剩下角落里的一堆垃圾。
那是被分拣员挑出来的残次品。
破损的鱼身，不知名的怪鱼，还有裹着泥的贝壳和断了的蟹腿。
混在一起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。
“这就……没了？”
钟紫萱失望的看着空荡荡的分拣台，眼里的光暗了下去。
她们赶了几十里路，结果连根鱼毛都没捞着。
刘二狗虽然也没抢到什么好货，但看到赵大海同样两手空空，心里就平衡了。
他凑到赵大海身边，脸上挂着欠揍的笑：“哎呀大海，看来咱们都没那发财命啊。”
“看到了吧？这就是现实。好东西那是给有钱人留的。你这种想来捡漏的心思，还是趁早收起来吧。”
刘二狗指了指角落里那堆没人要的垃圾：“诺，那边倒是还有不少，两分钱一斤估计都没人要，你要不称点回去喂猪？好歹也是远洋货嘛！”
周围几个没抢到货的闲汉也跟着起哄：“是啊，赵老板，要不就把那堆垃圾包圆了吧，也能凑个几百斤呢！”
面对这些嘲讽，赵大海却像没听见一样。
他的目光，根本没在那些大贩子争抢的精品区停留一秒。
从大船靠岸的那一刻起，他的注意力就被一股奇怪的感觉牵引着。
饥饿。
强烈的饥饿感再次从胃里翻涌上来，像有只手在抓他的胃。
那是身体对能量的渴望，也是金手指发出的信号。
赵大海深吸一口气，微微眯起双眼。
他瞳孔深处，有一道金色光芒闪过。
刹那间，喧嚣的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样。
嘈杂的人群变成了灰白色的背景板，挡着视线的东西也层层剥离。
他的视线穿透了人群，穿透了渔网，最后……落在了角落里那堆被所有人嫌弃的垃圾堆上。
在那堆腥臭的废弃物最深处。
一团很弱但很纯粹的宝光在闪。
那光芒被一层厚厚的、像石头一样的污泥包着，外表丑陋不堪，甚至还粘着几根烂水草。
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海底带上来的烂石头。
但在赵大海的透视眼中，那里面涌动的生命力和价值光标，简直要亮瞎他的眼。
【野生大黄鱼（极品）：处于假死伪装状态，重3.8斤，腹中含有成型鱼鳔（金胶）。】
赵大海的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。
大黄鱼！
还是这种个头的野生大黄鱼！
在这个年代，野生大黄鱼虽然还没后世那么贵，但也绝对是稀罕物。
更别提这还是一条带着金胶的极品！
这哪是鱼，这分明是条会游泳的金条！
“喂猪？”
赵大海忽然笑了。
他转头看向刘二狗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怜悯。
“二狗，你这辈子也就配吃点别人嚼剩下的馍了。”
说完，他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，拉起三姐妹，径直走向了那个臭气熏天的角落。
“老板，”赵大海指着那堆垃圾，声音洪亮，“这堆垃圾，我包圆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