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里裹着死鱼烂虾发酵后的酸味,冲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赵大海站在那堆没人要的垃圾前,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他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数了数,正好五毛钱。

    “这堆破烂,五毛,我要了。”

    清扫甲板的船员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正愁怎么处理这堆流着黑水的垃圾。

    一听有人当冤大头,他当场就把铁锹扔了。

    “成!你自己装,麻溜弄走,别占地儿!”

    船员一把撸走那五毛钱,看赵大海的眼神,跟看傻狍子没两样。

    “大海哥……”

    钟红叶看着脚下那堆混着碎蟹壳和断头海鳗的杂物,小脸煞白。

    那味道熏得人想吐。

    钟紫萱也捏住了鼻子,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赵大海的袖子,却没退半步。

    她声音闷闷的问:“这东西真能换钱?看着怪瘆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干活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只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大姐钟翠花心里也犯嘀咕,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含糊。

    她从码头边捡了个破竹筐,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。

    “都别愣着!大海哥说要,那就是宝贝!”

    “就算是狗屎,只要大海哥要,咱们也得把它捧回去!”

    钟翠花这一喊,让大家都有了干劲。

    红叶和紫萱也不矫情了,皱着眉头挽起袖子,忍着恶心准备动手。

    刘二狗蹲在旁边的石墩子上,哈哈大笑,烟灰掉了一裤子。

    他指着准备捡垃圾的四个人,冲着周围嚷嚷:“快看,赵大老板改行收废品了!”

    “老钟叔要是知道他闺女在这扒垃圾,不知道会怎么想。”

    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。

    “这赵大海,怕是穷疯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,立了军令状要买三大件,这是急火攻心,把烂石头当金疙瘩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没理会他们。

    胃里的饥饿感正在死命绞着他的肠胃。

    那种对能量的极度渴望,让他眼底泛起一丝金光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穿透了腥臭的黑泥。

    那团厚重的宝光,让他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那是生命力,也是白花花的银子。

    “大姐,那个别动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突然伸手,拦住要去捡黑泥块的钟翠花。

    钟翠花手悬在半空:“怎么了?不是要装筐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东西娇贵,不能这么拿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的语气很平淡,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冲鱼档的水龙头前,给老板递了根烟:“借个瓢,再借点水。”

    老板接了烟,递过葫芦瓢:“随便用。不过年轻人,我劝你一句,那堆烂货真没什么搞头,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笑了笑,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接了满满一瓢清水,端着走了回来。

    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烤着码头。

    赵大海蹲下身,面对着那个脸盆大小,裹满黑泥和烂水草的泥疙瘩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轻柔,像在面对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。

    刘二狗看着赵大海的样子,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。

    他跳下石墩子,晃了过来,伸脚就要往那泥疙瘩上踢。

    “装神弄鬼,我倒要看看是什……”

    赵大海猛的抬头。

    刘二狗对上他的眼神,感觉浑身一冷。

    那眼神冷得掉渣,带着一股经历过生死的狠劲。

    刘二狗心里一抖,伸出去的脚僵在半空,愣是没敢落下去。

    周围的起哄声也小了下去。

    赵大海收回目光,缓缓的浇下第一瓢水。

    清水冲刷着厚重的淤泥。

    黑泥滑落,那股腥臭味里,竟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鲜甜。

    又是一瓢水。

    赵大海的手指轻轻剥开缠绕的烂水草。

    他神情专注,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堆烂泥。

    “切,洗什么洗,还能洗出花来?”

    刘二狗虽然不敢动脚,嘴上还在硬撑。

    “我看就是块烂石头,顶多里面包着只死……卧槽?!”

    最后的一股清水冲下。

    阳光在这时聚了过来。

    随着最后一层污泥被冲走,一抹惊心动魄的金黄色出现在破旧的竹筐里。

    那光芒很亮,让人挪不开眼。

    全场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只剩下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。

    刚才还在嘲笑的人,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竹筐里,一条体型修长的金色大鱼静静躺着。

    它有成人手臂那么长,全身都是金色的鳞片,在阳光下很耀眼。

    鱼腹鼓胀,透着一种凝脂般的极品黄光。

    “我的娘咧……”

    人群里,一个老渔民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了脚上。

    他被烫的一哆嗦,都没顾得上缩脚。

    他颤抖的挤上前,声音都变了调:“这……这是大黄鱼?还是野生的?!”

    这一嗓子喊出来,码头上的人都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黄鱼?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?!”

    “这颜色……全是金鳞啊!一片都没掉!这得三斤往上吧?”

    “真是疯了,垃圾堆里捡金条啊这是!”

    在这年头,近海早就被捞得差不多了,一斤重的野生大黄鱼都是稀罕货。

    这种三斤以上,品相完美的极品,是有钱都买不到的“贡品”!

    赵大海还蹲着,伸手按了按鱼肚子。

    手感坚实、饱满。

    透视眼反馈的信息让他嘴角微扬,鱼肚子里已经成型了金胶。

    这才是最值钱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让开!都特么给老子让开!”

    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传来。

    刚才还坐着喝茶的庞福,这会儿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。

    他用肥硕的身躯撞开人群,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看到竹筐里那条闪瞎眼的大鱼,庞福腿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

    “野生的……祖宗哎,真是野生的……”

    庞福哆嗦的想摸,又怕手脏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,全是贪婪和狂热。

    “看看这鳞片……这一身金甲……还有这肚子……”

    庞福喃喃自语,口水都要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极品……这是极品啊!”

    他猛的转头看向赵大海,脸上堆满了笑。

    刚才的大老板派头喂了狗,态度变得近乎谄媚的卑微。

    “大海……不,海哥!海爷!”

    庞福一把推开挡路的刘二狗,把人推倒在地。

    他凑到赵大海跟前,语气讨好的说:“哎哟,是我有眼不识泰山!”

    “我这招子真是被猪油蒙了心!竟然把真龙当泥鳅!”

    “海爷,这鱼……您给个话?只要您开口,我庞福砸锅卖铁也绝不还价!”

    刘二狗趴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他看着被庞福恭敬对待的赵大海,脑子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那不是垃圾吗?

    那不是没人要的烂货吗?

    怎么一转眼,就成了庞福都要求着的宝贝?

    “二狗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缓缓站起身,单手提起竹筐。

    金色的鱼鳞反光,刺得刘二狗眼睛生疼。

    赵大海没看刘二狗,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:“你管这叫死螃蟹?”

    刘二狗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那股子羞耻感,比被人当众抽了十个大嘴巴子还疼。

    赵大海没再理这跳梁小丑。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已经看傻了的三姐妹。

    钟翠花还拿着那个破铲子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钟红叶捂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钟紫萱那双大眼睛亮得吓人,看着赵大海的眼神,简直要把人吃了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说的发财。”

    赵大海冲她们一笑,自信张扬。

    “走,谈谈这宝贝到底值多少大团结。”

    三姐妹悬了一路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人群外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庞老板,这么好的货,你想一个人吞下?”

    庞福脸色瞬间一变,暗道不好。

    赵大海眯眼看去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保镖。

    气场比庞福强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
    透视眼下,这人头顶的气运光标,竟然比庞福还要亮上几分。

    赵大海心里一乐。

    得,这价格,怕是还得再翻几个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