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江十二、江洋与江菊、周阳几人之间的对话,江河不由咧嘴轻笑了一声。
果然。
他刚刚的猜测并没有错。
江菊与周阳这次过来探监,确实是打着别样的心思。
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,这两口子竟然会做得这么绝,一开口就想要与江家老宅这帮人断亲,甚至连断亲文书都准备好了,就等着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老家伙签字按手印了。
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啊。
当初江十二与王三妮见他重伤难愈,担心他会成为老宅一家的累赘,便着急忙慌地请来了里正、族长与诸多族老做见证,正式与他签下了断亲文书,从此两家亲情断绝,再无往来。
而现在,却是江十二、王三妮还有江洋、王艳他们一家人落了难,入了狱,成了江菊与周阳这两口子眼中的麻烦与累赘,被反逼着签署断亲文书来了。
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,报应有轮回?
听到江菊最后对江十二的抱怨与挤兑,尤其是“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”与“你难道就不能为你的这两个外孙着想一下、牺牲一下吗?”这两句话。
道德值极高,绑架指数直接达到了峰值,听得江河一激灵,忍不住就拿这两句话下了一杯酒。
不过,凭着他对江家老宅这帮人的了解,江菊的这番道德绑架之言,怕是根本就架不住他们。
江十二与王三妮人素来都重男轻女,平素里对江梅、江菊这两个女儿的态度可谓是冷淡之极,经常称她们为赔钱货,是江家泼出去的水,是外人。
这般情况下,他们又怎么可能会真个为江梅、江菊膝下的儿女去着想、去考虑呢?
况且,这断亲文书一旦签了,他们以后再想要从这小女儿的家里讨要东西,再想要用孝道来绑架小女儿一家来供养他们,可就千难万难了。
周阳是个什么性子的人,江十二活了大半辈子又岂会看不出来?
生性凉薄,自私自利,根子上其实与江十二、王三妮算是同一类人。
没有断亲的时候,都不见他对江家老宅的人有多好、多亲近,这要是真的断了亲,岂不是正遂了他的愿?
至于江菊,出嫁从夫,根本就当不得周阳的家。
别看江菊现在说得那么好,什么断亲就是一个形式,什么以后的孝敬不会少上分毫,江十二能相信才是见了鬼呢。
“先生看到了吗?这世间最好的戏永远都不是在戏台上,而是在咱们眼前这实实在在的生活中!”
江河端起酒杯,眼中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,与沈谦举杯碰了一下,然后便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。
“恩公说得是,眼前这出好戏,确实要比在下以前在戏台上看到的那些精彩多了!”
沈谦轻瞥了一眼江十二、江菊等人所在的方向,摇头轻叹了一句,也陪着江河喝了一杯。
同样在看戏的,还有赵六、王五,以及附近几个监牢里的囚犯。
他们这些人平时受困于这县狱之中,可是少有机会能看到这样精彩的断亲大戏。
此时。
九号牢房之中。
江十二僵直着身子坐在草铺上,气得浑身直发抖,他抬手指着江菊,整个手掌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着。
“你……你个不孝女!竟还有脸说老子自私?”
“真当老子是老糊涂了,不知道你们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么?”
“你们嘴上说是为了孩子,其实还不是看我们落了难成了累赘,便想着趁机把我们推开,省得会连累到你们么?”
“就这,你还有脸说老子自私?”
“老子现在就明着告诉你,纵使是老子病死在了这县狱之中,你们也休想如愿拿到断亲文书,你们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们!”
江菊被江十二给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周阳站在她身后,脸色铁青,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轻声接口说道:
“爹,你这话着实是冤枉我们了,我们真没有想过要撇开你们,今日提出断亲之事,确实只是为了孩子。”
“宽儿和仁儿在县学中的成绩极佳,很有希望可以顺利通过乡试取得秀才功名,他们将来可都是要科举入仕,甚至要封侯拜相的。”
“你难道就真的忍心看着他们的大好前程,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被你们给连累、拖了后腿吗?”
“连累,拖后腿?呵!”江洋冷笑一声,替江十二说道:“周阳,我们现在只是坐了牢,还没死呢,你们就开始嫌弃我们,说我们连累你们了?”
“这要是真的断了亲,如了你们的愿,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们,还能等得到你们过来探监,以及逢年过节的孝敬么?”
周阳的脸色更难看了,“二哥,话不能这么说……我们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!”
“切!”江洋轻撇了下嘴,不屑道:“话不这么说,那你想要让我咋说?”
“说你们的良心全都被狗吃了?连自己的爹娘都不要了?”
“自古以来,都是老的跟小的断亲,你何曾见过有哪个小辈敢主动提出跟父母长辈断亲的?”
“就算是江河那个白眼狼,当初也是爹娘主动提出跟他断的亲!”
“咋的,你们觉得自己比江河那个逆子还要牛逼,想要逼着爹娘跟你们断亲?你们有那么大的脸吗?!”
啪!
江洋的话音方落,嘴巴再次被隔空弹射而来的石子击中,疼得他捂着嘴巴躺在地上直打滚。
“你们说归说,莫扯上老子!”
这时,江河冷冽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:
“下次若是再让老子听到有人在背后编排老子,小心你们的狗头!”
江河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江洋捂着嘴,疼得直哼哼,却不敢再吭一声。
江贤和江达也缩了缩脖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
刚刚他们就已经亲身领教过江河这手指哪打哪的暗器本事了,自然是不敢再去触这个霉头。
就连江洋自己也在心里暗暗懊恼,责怪自己说话不过脑子,提谁不好,为何偏偏要嘴贱提江河这个混蛋?
看到这一幕,江菊和周阳也悄然变了脸色,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。
他们没想到,江河会在这个时候出手,而且手段还如此地诡异狠辣,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竟然都能伤得到江洋。
实话实说,刚刚他们甚至都听到了江洋口中牙齿断裂的声音了,实在是太凶残了。